那力量太大了，大到她的反抗像一隻螞蟻試圖擋住一輛卡車。
她只來得及回頭看一眼自己的肉身——還坐在冥想墊上，呼吸均勻，翅膀還張著，像一個睡著的、不會醒來的雕像。
她被那股力量拖進了時空裂隙，周圍不是黑暗，是光。各種顏色的光——金色的、紫色的、藍色的、銀白色的，像無數條被擰在一起的絲帶，在虛空中翻滾、交織、分離。
她在這片光的河流裡漂流，沒有方向，沒有速度，時間好像靜止了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萬年——光河裂開了一道縫，她從縫隙裡被吐了出來。
她飄在一個陌生的空間裡。不是房間，不是曠野，是一個“地方”。
腳下有地面，灰色的像磨得很平的石頭。
頭頂有光，不是太陽，不是燈，是一種從西面八方湧來的、沒有源頭的柔和白光。
空氣裡有氣味，淡淡的，像燃燒過的松木，又像雨後潮溼的泥土。
前方站著兩個人。
一個女人，一個男人。
女人穿著深色的長袍，長袍上掛滿了金屬裝飾品——鏈子、環扣、小鈴鐺、各種形狀的薄片，走動時會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她的皮膚是古銅色的，像被陽光烤了很久的陶器。
頭髮是黑色的，大波浪，垂到腰際，幾縷碎髮從額前垂下來，遮住了半邊額頭。
眼睛是黑色的，瞳孔很深，像兩口看不見底的井。
她背後收攏著一對巨大的黑色翅膀，和時雲崢的神烏形態一模一樣，只是更大，更厚，羽毛更密。
翅膀邊緣的幽藍色光暈比她見過的任何神烏族人都要亮，亮到像在燃燒。
她的身量比她高出許多，站在那裡，不說話，不動，只是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像一座山立在你面前，山不動是你的心跳在動。
她面前站著一個下屬模樣的男人，身形瘦削，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恭謹到近乎卑微。
他的嘴唇在動，在彙報什麼，聲音很小，時雲崢飄在遠處，聽不清內容。
女人的表情先是不可置信，她的眉頭皺起來，眉頭那道豎紋深得能夾住一顆豆子。
她偏了偏頭，像是看到了什麼荒謬至極的訊息，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從不可置信變成了一種恍惚的、複雜的、像是被人從一場做了很久的好夢中搖醒、還沒完全清醒就己經知道了結局的複雜。
女人看向了時雲崢的方向，她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又放大，像一臺正在重新對焦的鏡頭。
嘴角動了一下，彎了一個弧度，不是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帶著一絲苦澀的、認命了的弧度。
她抬起手，對那個下屬揮了一下，動作很輕，像趕一隻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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