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統治者在審視一個來自未來的、來歷不明的、身上帶著自己血脈氣息的小小偷渡客。
“為什麼掌握規則的人不是神明?一個偏遠星系,又憑什麼擁有先知者這種天賦?”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從高處落下來,砸在時雲崢的意識上。
“……”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凝固了。
光河在他們身後無聲地流淌,金色的、紫色的、藍色的光絲纏繞在一起,像無數條被擰成一股的命運線。
愛麗安娜的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指尖微微收緊,古銅色的皮膚在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她的翅膀在身後收攏,但翎毛的邊緣微微翹起,像一張拉滿了的弓,弦在顫,箭在弦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松。
時雲崢的意識體懸浮在椅子前方,沒有後退,也沒有前進。
她的形態模糊而透明,只有那雙眼睛是清晰的——黑色的,深不見底的,像兩口被月光照亮的井。
井水很靜,靜到看不出深淺,但愛麗安娜知道,那井水下面是暗流。
兩個人就這樣對峙著。
光河的流速變慢了,像是在等一個結果,整個空間裡只剩下她們兩個人,兩把椅子,一條河,和空氣中兩人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警惕。
……
“時雲崢,醒醒。”
那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一根針掉進了水裡,漣漪很小,但穿透力極強。
時雲崢的意識體顫動了一下,構成她意識的那團光在顫抖。
愛麗安娜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她看見了——那團意識體的光邊緣在變淡,像一幅被水浸溼的畫,顏色在褪,輪廓在化。
……
“你怎麼在自習室睡著了,這裡睡著不舒服,不要在這裡睡。”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更近,更清晰,像有人在耳邊說話。
……
時雲崢的意識體開始向上飄,像是是有一股力量在強行把她往上拉,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攥著她的後頸,把她從水底往上提。
她的形態越來越淡,從半透明變成了近乎全透明,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冰。
愛麗安娜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導致那些金屬飾品發出一陣急促的叮噹聲,像被風吹亂的鈴鐺。
她的翅膀猛地張開,翼展遮住了頭頂的白光,在時雲崢的意識體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她看著那團正在消散的光,嘴唇動了一下,眉頭皺起來,眉心的豎紋深得能夾住一顆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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