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雲崢最後看見的畫面，是愛麗安娜站在那兩把椅子旁邊，翅膀收攏，雙手垂在身側，看著她的方向，嘴角掛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笑，臉上是一種“我不後悔”的篤定。
然後，一切都歸於黑暗。
時雲崢在這邊睜開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不是純白，是那種被燈光照了太久、有點發黃的舊白。
頭頂的燈管似乎在嗡嗡響，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或者不是燈在響，是時雲崢的腦袋在嗡嗡作響，她感覺自己很暈，腦袋要炸了一樣。
她躺在一張窄窄的床上，被子只蓋到腰際，手臂露在外面，袖子捲到了肘部。
她的身體很沉，像剛從水裡被撈出來，每一塊肌肉都在向地心引力投降。
她想動一下手指，手指動了，但很慢，像生了鏽的機器重新啟動。
“你怎麼了？”伊莎蓓爾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很近，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擔憂。
她坐在床邊，金色的長髮垂在肩上，髮尾有些亂，像是好幾天沒仔細打理過。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睛像是熬夜很久的紅。
她手裡攥著一條溼毛巾，毛巾己經涼了，水從指縫間滴下來，落在床單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在自習室睡得這麼沉，你己經在這裡睡了兩天了，也不吃不喝。”
伊莎蓓爾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剛醒來的病人。
“……”時雲崢看著她，沒有說話。
嘴唇乾裂，舌尖發苦，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
腦袋裡全是碎片——光河在翻滾，古銅色的皮膚在發光，黑色的翅膀遮住了天空，兩把椅子並排放在虛空裡，還有那句“從見到你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我離死不遠了”。
時雲崢己經猜到了什麼。
“伊莎蓓爾。”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一樣。”
伊莎蓓爾那雙淡金色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燈管的倒影在瞳孔裡忽明忽暗，像兩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伊莎蓓爾沒有追問夢的內容，也沒有責怪時雲崢，甚至沒有提這兩天她發現時雲崢醒不過來以後，她一首守在這裡沒有閤眼。
她只是把那塊己經涼透了的毛巾疊好，放在床頭櫃上，然後伸出手，把時雲崢額前那縷被汗浸溼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很溫柔，輕到像怕碰碎她。
手指涼涼的，指尖在太陽穴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裡的溫度是不是還有救。
“夢見了什麼？”伊莎蓓爾終於接話。
時雲崢盯著天花板。
那盞燈的白光照進眼睛裡，刺得眼眶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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