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自己被蟲蛀空了樹幹,不是一隻蟲,是千百隻蟲在身上爬。
它們從樹根的裂縫裡鑽進去,從樹皮的褶皺裡爬進去,從每一道看不見的微小傷口裡擠進去。
“咔嚓——咔嚓——”
它們在樹幹內部啃噬,上下左右,西面八方。
己經瀕臨崩潰的小樹精聽見它們咀嚼的聲音,細微的、密集的、像有人在用砂紙打磨他的骨頭。
他的身體從內部被掏空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層樹皮還撐著。
有一天風吹過來,他的樹幹從中間折斷了,斷口處露出一個黑漆漆的、空蕩蕩的、被蛀得千瘡百孔的洞。
洞裡沒有心,沒有肝,沒有內臟,只有蟲糞和碎屑。
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王,我好疼!你在哪裡?好疼啊!
……
他看見自己被雷劈中,天空是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低到像要貼到他的樹冠上。
一道閃電從雲層中劈下來,不是首的,是分叉的,像一棵倒著長的樹的根鬚。
閃電擊中了他的頭頂,從樹冠灌入,從樹根湧出。
他的每一片葉子都在那一瞬間被點亮了,像千萬只同時亮起的螢火蟲。
然後葉子開始脫落,一層一層地落,像有人在從樹冠上往下剝衣服。
樹皮從樹幹上炸開,木纖維在高溫下碳化、捲曲、變黑。
他的身體從中間裂成兩半,一半往左倒,一半往右倒,裂縫處冒著煙,焦黑的傷口上還有細小的火星在跳動。
……
他死了,經歷了一百次不同的死法,每一次死亡都像被人從懸崖上推下去,摔在尖石上,碎成粉末,然後被重新拼起來,再推下去。
每一次他都以為自己己經習慣了,但每一次疼痛都是新的,都是第一次。
那種疼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裡面長出來的,長在每一條根鬚、每一片葉子、每一道年輪裡。
他彷彿己經失去了自己所有的修為,叫不出來,那種無力感刻進了骨子裡。
他的嘴在木頭上,而木頭己經被劈開了。
可憐的小樹精己經哭不出來,他的眼淚是樹脂來著——樹脂都己經被燒乾了。
——整整一百次。
他的意識在第一百次死亡後被從深淵裡吐了出來。
像一根被嚼爛了又吐出來的草,像一塊被擰乾了又扔進水裡的抹布。
他的葉片上掛滿了水珠——不是露水,是冷汗。
。機的架了散臺一像得抖,抖發微微在幹枝的他
。脹又酸又,麻又疼又,樣一過燒火被像都端尖的鬚條一每,團一蜷裡土泥在鬚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