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蒙在心裡無聲地吐槽著,然後他注意到花滿月的笑意在收回之後,變成了另一種表情。
不是方才那種惡作劇的頑劣,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沉思的平靜。
“青丘只有錢,沒有權。”
花滿月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任何修飾的事實:“所以我們是所有人眼中的肥肉,人人都想從青丘身上撕咬下來一塊。”
“我們給伊甸園交了七成的稅,換來了主城的鋪面和名號,卻沒有換來真正的保護,但凡有一位天使願意為我們撐腰,黑暗精靈不敢這麼囂張,截殺我們的商隊,全境佔我們的產業,還在伊甸園的地界上動我的人,當真是好本事。”
“……”達蒙沉默了,他知道殿下說的是真的。
青丘是宇宙最富有的商會,但也是宇宙最脆弱的富有。
錢能買來很多東西,但買不來真正的敬畏。
青丘的商隊被截殺不是第一次了,甚至不止黑暗精靈在截殺,貪婪的慾望吸引群狼環伺,只是黑暗精靈缺錢己經急瘋了將事情放在明面上了。
伊旬園勢大,他們根本不在乎青丘,青丘表面風光,卻只是商人,入不得大人物的眼,所以每一次都是青丘自己把血和牙一起嚥下去。
“反正我也不打算透過聯姻離開青丘。”花滿月把菸斗湊到嘴邊,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不在場的人做承諾。
“我離開,青丘商會就會立刻分崩離析,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件事,所以我沒有打算嫁給任何人,也沒有打算從青丘離開。”
達蒙清楚殿下說的全是實話,殿下才是整個青丘商會的核心,而不是陛下,他離開商會就會立刻分崩離析,他根本沒有打算從青丘離開,也沒有打算嫁給什麼人,那麼時雲崢這種人最合適不過了。
“……青丘需要一個靠山,一個不會吸我們的血、不會架空我們、不會把我們當成提款機的靠山。”
他低頭看著無名指上那朵紫月,晨光在花瓣上流轉,星核的碎芒在戒圈上閃爍。
“……那就讓我們賭一賭,賭時雲崢,會不會成為青丘的那個靠山。”
“……”達蒙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輕聲問了一個問題,那個問題在他心裡盤旋了整整一個早上:“會不會賭得太大了?您賠上了自己,如果輸了怎麼辦?”
花滿月靠在窗邊,晨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紫羅蘭色的外袍上,落在他脖子上那些曖昧的痕跡上,落在他無名指上那朵小小的紫月花上。
他的狐狸眼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清澈,像是被洗過的琥珀。
“不會,如果賭輸了——”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彎起:“說明我們佛主大人的眼光也不怎麼好,一位以因果之道成神、躋身仲裁庭的存在,總不至於一點未來之事也不通,那豈不是枉為神明。”
達蒙的貓耳朵動了動,他當然聽出了這句話裡的意思,他想了想,還是把另一個擔憂說了出來:“時雲崢花心極了,那位神烏聖子、倫薩星的氣運之子、還有佛主大人、我甚至聽說伊莎蓓爾殿下也和她不清不楚……未來可能還會有更多,我總覺得委屈您了。”
“委屈?”花滿月挑眉看了他一眼,那雙狐狸眼裡滿是詫異:“我才不委屈呢,和佛主大人共有一個妻主——花滿月一介商賈,有什麼可委屈的呢?”
他把菸斗湊到唇邊,吸了一口,青霧從鼻尖逸出時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該感到委屈的是佛主大人,倫薩星都把氣運之子送到時雲崢身邊當奴隸了,豈不是更委屈?”
達蒙動了動嘴角,沒有接話,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殿下說得頭頭是道,邏輯嚴密,分析透徹。
可達蒙就是覺得,這套說辭是殿下在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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