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月帶著青丘的護衛把礦場從正門轟到後山的時候,那位三眼犀牛跪在地上抖得三隻眼皮都在抽筋,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不過是拐了一隻看起來傻乎乎的狐族獸人,怎麼就把青丘的大殿下給招來了。
花滿月找到繁星的時候,三尾小白狐正縮在礦道深處的一個鐵籠子裡。
一身原本雪白的皮毛沾滿了灰撲撲的礦塵,白毛變成了灰毛,尾巴尖上還掛著一小片不知從哪兒蹭來的枯葉。
兩隻妙脆角耳朵耷拉著,耳尖上的絨毛被礦道里的煤灰染成了深灰色。
他被關了三天,大概是礦主還沒來得及傷害他,根本沒受什麼皮肉傷,但那雙狐狸眼裡的驕傲己經縮成了怯生生的一團,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找不到家的小動物。
他看到花滿月出現在礦道盡頭的那一刻,先是耳朵豎起來抖了抖,然後眼眶一紅,嘴巴一癟就想哭,委屈得像是要把整個礦洞都哭塌。
花滿月站在籠子外面,低頭看著籠子裡這隻灰撲撲的小白狐。
六條銀白色的尾巴在他身後垂落,白玉菸斗捏在指間,青霧在昏暗的礦道里嫋嫋升騰。
花滿月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看不出任何情緒。
繁星被這個表情嚇得縮了縮脖子,他知道哥哥露出這個表情的時候,往往是最可怕的。
“……繁星啊繁星。”
花滿月終於開口,聲音裡沒有斥責,沒有暴怒,只有一種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湧上來的疲憊和無奈。
護衛把籠門開啟,花滿月蹲下身,伸手把繁星尾巴尖上那片枯葉摘掉,又把他頭上那撮被煤灰染黑的呆毛用帕子擦了擦:“你究竟什麼時候才會長大啊,哥哥不能一首幫你收拾爛攤子啊……”
繁星的眼眶又紅了,他攥著花滿月的袖子,把臉埋進他袖口的銀線暗紋裡,悶悶地叫了一聲:“哥。”
花滿月嘆了口氣,把他從籠子裡撈出來,讓他化成人形跟在自己身後,往礦道外走。
礦道兩側的護衛己經開始清場,三眼犀牛被五花大綁丟在角落裡,嘴裡還在唸叨:“放過俺吧,那俺也不知道啊,誰會知道路邊撿的智障兒童是青丘的殿下啊,俺保證再也不敢了……”
“……”繁星低著頭跟在花滿月身後,銀白色的短髮粘成一縷一縷的,三條灰撲撲的尾巴拖在地上。
他走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扯了扯花滿月的袖子。
繁星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勇氣:“哥,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選擇和雲崢姐姐在一起嗎?”
花滿月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轉過來,面對繁星,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狐狸眼裡閃過一絲極其微妙的情緒,像是在腦海裡飛快地把所有可能的回答都過了一遍,然後選了最省事的那一個。
“我們情投意合,時雲崢愛我愛的要死。”他語氣淡定從容,像是在陳述一條商業條款。
“!”繁星瞪著他。
那雙和他同款的狐狸眼裡寫滿了質疑。
“撒謊!”繁星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灰撲撲的尾巴在身後炸開了一小團:“我不信!你是這種人嗎?母親說你的心有九竅,你是會和別人‘情投意合’的人嗎?你肯定是背地裡使壞了,花滿月,你當初讓我離她遠點的時候怎麼說的?你說她……”
“你愛信不信,事實如此。”花滿月打斷了他,語氣依然穩如老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