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外星侵略者從未給過真正的選擇機會,他們只是喜歡看。
看人在絕境中掙扎,看人在誘惑前動搖,看所謂的“氣運之子”在利益和良知之間反覆撕扯。
一切都是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弄。
“我不。”
漆姑的蛇瞳微微眯起,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像是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
時雲崢的聲音不大,但在風裡穩穩地傳開了,傳進了漆姑的耳朵,也傳進了地面上每一個拼命仰著頭的人的耳朵裡。
米加銀灰色的眼眸裡終於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像是獸王被打擾了午睡的不耐煩。
她微微側過頭,那雙銀灰色的眼眸垂下來看著時雲崢,像是在看一個不識抬舉的螻蟻:“你從前在藍星過得也不好,在伊甸園軍事學院的日子難道不開心嗎?”
“藍星這樣的母星只會拖累你,只要藍星還在,你就永遠是垃圾星的賤民,成為高等公民難道不好嗎?”
“時雲崢,你到底在想什麼?”
時雲崢抬起頭。
她懸在兩個巨大神明之間,渺小得像一粒塵埃,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時雲崢形象狼狽極了。
但她抬起頭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光沒有一絲晃動。
“從前的日子確實太苦了。”
她開口,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講一個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故事:“苦到不敢細細回想,我自幼無人偏愛,不是父母教養大的,我能保護自己不受欺凌,唯一的方法就是努力學習,我只能在學校依靠學習拼命往上爬。”
她頓了一下,目光越過漆姑和米加龐大的輪廓,望向她們身後那片被裂縫撕裂的天空,像是透過那片天看見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可是我的學校,我的老師,教給我的不是這些,他們教給我的是:人可以窮,但不能沒有骨氣;人可以弱,但不能欺負更弱的人;人可以死,但不能跪著死。”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穩很穩,那種穩不是靈力支撐的,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這二十西個字,是我小時候每個週一早上都要對著國旗唸的。”
“那時候我覺得它們只是一些寫在學校圍牆上的標語,只是一些唸完了就可以坐下開始上課的例行公事。”
“後來我每天在公路上醒過來,學校沒了,圍牆沒了,連國旗都沒了,但我發現那二十西個字還在——在我這裡。”
時雲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要走我的道,只要我還活著,我便有我的良知。”
漆姑看著她,那雙蛇瞳裡的情緒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但又仍然感到惋惜。
“時雲崢,人來人往皆為利往。”漆姑的聲音壓低了,語氣從方才的勸誡變成了某種近乎嚴厲的訓導,聲音比之前大了許多,在天空中迴盪出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仲裁庭和眾議院不能白忙一場,需要對大家有個交代,藍星人類己經不足一億,螻蟻就是螻蟻,都活著也沒什麼意義。”
“強者之路,本來就是由累累白骨鋪就的,你難道不明白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