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棠就跪在她旁邊,她甚至來不及閉眼,溫熱的液體就噴濺了她一臉。
那是老太太最後存在過的證明。
蘇曉棠下意識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一片黏膩的、還帶著體溫的潮溼。
她驚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腹上一抹刺目的紅,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鮮豔而荒唐。
那是一個剛加入特殊行動處後勤部不到三個月的老人,三個兒子全死在公路上,其實平常老太太是一個很內向且老實的人,嘴巴也很嚴,要不然也不會被弄進後勤處工作。
今天是她第一次大聲說話,也是最後一次。
蘇曉棠渾身開始發抖,不是冷的,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怎麼也壓不住的顫慄。
李宴清站在幾步之外,她的指甲早己嵌進掌心,此刻更是掐出了更多的血。
她的牙關咬得太緊,咬得整個下頜都在發抖,但她低著頭,讓頭髮遮住了自己的臉,遮住了那雙通紅的、盛滿了恨意的眼睛。
不能抬頭,現在抬頭就是送死,老太太己經死了,她不能讓更多的人白死。
楊衛國站在她身側,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指節咔咔作響,青筋從小臂一路暴到手腕,但他也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們身後,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裡,有人把嘴唇咬出了血,有人把指甲掐進了泥土裡,有人無聲地流淚,屈辱的淚水滴在塵土裡打出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但是己經沒有人再敢出聲。
天上,米加甚至沒有看地面一眼。
她是聽不懂那個老太太在罵什麼的,也沒有去聽。
一個螻蟻臨死前的叫嚷,不值得她浪費任何注意力。
但她注意到了漆姑的動作,也只是注意到而己,沒有多問,沒有多看。
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語氣輕蔑而漠然,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螻蟻就是螻蟻,再敢吵吵嚷嚷地聲張,全殺了又如何?”
時雲崢閉上了眼睛,她什麼也沒有說。
一滴淚水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滾下去,被高空的風吹散。
她咬住了下唇,咬得很用力,但喉嚨深處還是壓住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哽咽。
至少……她不能讓下面的人看見她哭。
她是他們的領袖,是站在萬萬人之前說“縱死無悔”的人,是審判“九州無罪”的人。
領袖不能哭,至少不能在情緒本就崩潰的民眾面前哭。
漆姑沒有回應米加那句話。
她只是把蛇尾盤了一圈,換了個更從容的姿勢,語氣恢復了那種不摻雜任何私人情感的平靜。
她看著時雲崢,像是在告知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時雲崢,做苦役可不是個好活,為什麼需要等級高的去?因為那種礦石密度極大,而且有輻射和磁場,機器一進去就全部停擺,只有等級高的能人工開採,通常都是罪人才去做,很多人在那裡被活生生耗死,那是仲裁庭的附屬星,有神明坐鎮,有無數準神看守,你絕不可能逃跑。”
時雲崢沒有睜眼,她感覺到那滴淚的痕跡己經被風吹乾了,臉上只剩下一點發緊的涼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