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準神的身體素質讓她不至於被這種勞動壓垮,但不代表不會痛。
輻射讓她的皮膚持續發癢,磁場的干擾讓她經脈裡的靈力運轉得格外滯澀,像是被灌了半凝固的水泥。
她把後腦勺靠在石壁上,閉上眼睛,讓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江楓坐在離她不遠的一塊礦石上,正把早上省下來的那半塊黑麵包從懷裡掏出來。
麵包被工裝捂了一上午,表面沾了幾粒礦塵和一點體溫烘出來的潮氣。
他低頭看了看麵包,又抬眼看了看時雲崢的手掌,耳朵微微向後抿了一下,猶豫了兩秒,把麵包掰成兩半,把其中一半遞了過來。
他的尾巴在身後搖了搖,頻率比平時慢,聲音也比平時輕了幾分,少了一些絮叨,多了一絲不太熟練的小心:“你多吃點吧,第一天干這個,下午會更累,我看你虎口都出血了,待會兒去醫療站要一捆布條纏一下,不然明天拿鎬都拿不住。”
時雲崢看了看那半塊黑麵包,又看了看他。
他的狼耳微微向後抿著,不是在怕她,是怕她拒絕。
“……你呢?”
江楓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起來,尾巴又歡實地搖了搖:“我習慣了!我來的時候比你還慘呢,第一天掄鎬把虎口震裂了,血順著鎬柄往下淌,工頭還嫌我幹得慢,後來我就學乖了,早上多領半塊存著,餓了再吃。”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表情頗為自豪:“狼族,扛餓。”
時雲崢還是拒絕了:“不了,謝謝你。”
“你心情不好,我看得出來。”
江楓語調輕緩:“來這兒的人沒有心情好的,我最開始來的時候跟你差不多,誰也不想搭理,覺得人生就這樣了,後來我發現,越不搭理人就越想死,多找個人說說話,總能好受一點。”
時雲崢嚥下最後一口麵包,靠在石壁上側頭看他。
這隻狼族少年的善意來得太首接、太沒有來由,像是把一捧溫水潑進這片灰冷的礦道里,讓人不知道該躲開還是該伸手接住。
她有些無奈地彎了彎嘴角:“你話真多啊,你不累嗎?”
江楓剛要回答,一個稚嫩的小女孩聲音從不遠處的礦道拐角傳來:“爹爹!你怎麼還不回家啊?”
江楓的表情在一瞬間變了,像是藏了什麼東西沒藏好、被人當眾掀了簾子的慌亂。
他噌地站起來,尾巴僵在半空,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半度:“你怎麼出來了?不是說讓你領完飯就趕緊回去嗎!”
時雲崢順著聲音看過去。
礦道拐角處站著一個大約十歲的小女孩,穿著一件改小的粗布工裝,袖口捲了好幾道,露出兩隻細瘦的手腕。
她的臉上抹著幾道灰,但灰底下是健康的、被仔細打理過的膚色。
頭髮編成兩條歪歪扭扭的小辮子,辮尾扎著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兩截褪色的布條,一紅一藍,雖然寒酸,但扎得很用心。
她懷裡抱著一個和她的體型不成比例的大陶碗,碗裡還剩小半碗沒喝完的湯。
但讓時雲崢的目光停住的,不是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