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精神海還在因為剛才的神識衝擊而隱隱作痛,太陽穴的血管跳得像擂鼓,但她爬行的速度沒有慢半分。
下一秒,整片區域被封鎖了,天使護衛隊開始了他們的正式反應。
十幾道準神級別的氣息從不同的方向同時升起,像是被捅了窩的馬蜂,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螳螂族衛兵的甲殼摩擦聲、蜘蛛族巡邏官吐絲的嘶嘶聲、不知哪個蟲族在喊“封鎖東三區”的嘶啞命令,從西面八方湧來,混雜在礦道里永不停歇的敲擊聲中。
螳螂族衛兵的前肢在月光下泛著幽綠的寒光,他們是這顆星球上最擅長追捕的種族之一,能在數里之外捕捉到目標的靈力波動。
時雲崢從壁虎變成一隻黑色甲蟲,混進了一隊正從礦道口往外搬運尾渣的蟻族苦力中間。
她現在的擬態是一隻不折不扣的工蟻,外殼堅硬,色澤暗淡,六條腿機械地搬運著一塊比自己身體還大的礦石碎塊,腳步沉重而規律,和其他所有工蟻沒有任何區別。
巡邏隊從她身邊跑過。
螳螂衛兵的甲殼碰撞聲從她左側不到三步的距離掠過,她甚至能看清那隻螳螂前肢上幾丁質鋸齒的紋路。
她甚至沒有抬頭或者停頓,沒有抬頭,連表情都和和所有苦力一樣,麻木地繼續搬運著貨物。
這隊苦力裡只有一群被礦塵染得面目全非的工蟻。
巡邏隊沒有多看他們一眼。一群工蟻有什麼好看的。
時雲崢搬著礦石走過半條街,在離開巡邏隊視線範圍的下一秒無聲地脫隊,閃進路邊一堆廢棄的礦石管道後面。
她再次轉換,己經切換得無比絲滑。
灰翅螳螂……棕殼蠍族……蠶蛾老婦……蟻族幼體。
她在連續轉換了超過十幾種種族和相貌之後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她似乎甩不掉那道神識。
天使護衛隊那個神明還在掃描,什麼情況,好像沒被發現啊,他就這麼執著嘛?
間歇性地毯式的反覆掃描,每一次掃描間隔不到半分鐘,覆蓋整片東區,像篩子一樣一遍又一遍地濾過每一寸土地。
她只要有一瞬間暴露靈力波動,哪怕只是稍微鬆懈了一點點精神力的偽裝,就會被當場釘死在雷達上。
她在掃描的間隙裡翻滾、貼牆、匍匐,把自己藏在礦石管道的陰影裡、礦渣堆的凹陷處、廢棄建築的通風口。
每一次掃描掠過,她的精神偽裝就必須和擬態保持完美同步,蟻族該有的麻木,蠍族該有的警覺,蠶蛾該有的遲緩。
她甚至不能讓自己的心跳頻率超出擬態種族的正常範圍。
最後一次轉換,她變成了一隻銀白色的飛蛾,體型只有人類手掌大小,翅膀上的鱗粉在連續轉換中幾乎掉光了,飛起來歪歪斜斜。
她從一扇破窗鑽進了那間廢棄的礦石倉庫。
倉庫裡瀰漫著經年累月的礦塵和黴菌混合的酸腐味,牆角堆著幾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廢棄礦渣。
她飛進倉庫深處,落在佈滿黴斑的牆壁上,翅膀一收整個人就從飛蛾形態猛地彈回人形。
她後背撞在冰冷粗糙的石牆上,顧不得疼痛,雙手飛快地在身上摸索,灰袍上沾滿了飛蛾的鱗粉、壁虎的趾墊絨毛、甲蟲的鞘翅碎片。
每一次擬態都會在身上留下細微的痕跡,這些痕跡對追蹤法陣來說就是一張攤開的路線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