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龍沒有追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從人群裡漸漸變遠。
他想起一個月前她在廣場上對著漆姑和米加說“縱死無悔”的樣子,那時候她脖子上還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傷,臉上也沒有那片暗紫色的疤痕。
厄龍掏出加密過的通訊器,手指在投影鍵盤上飛快地敲打起來,嘴角掛著一抹幸災樂禍的詭異微笑。
“……真的蠻慘的,你看見我給你發的照片沒有?嘖嘖嘖,我可是從來沒有見過時雲崢這麼慘。”
“太慘了,真是太慘了,好像是己經毀容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據說這些苦役每天還得被電,脖子上也全是焦糊的傷痕,事情大概就是這樣,她拒絕和我們有任何形式的合作,怕被我們連累呢!所以……還救嗎?”
訊息發出去,對面幾乎是秒回,光幕上彈出的文字簡短而篤定,沒有一絲猶豫:“救,救了以後慢慢勸,我來想辦法,她遲早會明白我們的,你在那裡等著,先不要輕舉妄動。”
“嘖!”
厄龍把加密通訊器往口袋裡一揣,在無人的巷子裡自言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吐槽還是感慨的複雜:“我們最擅長的明明是偷襲和游擊,還是你自己制定的戰術,大家隱瞞身份從來不和伊甸園正面交手,現在花這麼大代價救人,甚至有可能全軍覆沒,就為了救區區一個無望成神的人類,說自己沒有夾帶私貨,誰信呢?關鍵人家也不領情啊。”
他把手往口袋裡一插,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腳步聲被礦石粉塵和遠處蟲族攤販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吞沒得一乾二淨。
厄龍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聲音被巷子裡的穿堂風吹得斷斷續續,像是在跟風抱怨,又像是在跟某個根本聽不見的人吐槽:“這小夫妻是有意思哈,誰也不信誰。”
“——對抗路來的。”
……
時雲崢每週都來看黛絲汀一次,這個習慣從她送出新鞋子和那包糖開始,便雷打不動地堅持了下來。
礦工宿舍區的人漸漸也認識了這道身影。
一個戴著兜帽、拎著粗布袋子的角鬥士,每次來都只待一小會兒,把東西交給海因裡希家那個藍眼睛的小姑娘就走。
除了頭一次,江楓再也沒有在她面前出現過。
每次時雲崢來,開門的都是黛絲汀。
小姑娘的頭髮長了一點,辮子扎得比以前整齊,江楓給她換了兩根新布條。
她依舊很瘦,但氣色比時雲崢第一次見她時好了不少,臉頰上甚至多了一點點幾乎看不出的弧度。
她抱著門框仰起頭,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因為過分瘦而顯得格外大:“爹爹去幹活了。”
黛絲汀那佔了大半張臉的眼睛顯得格外可愛,黛絲汀其實是很好看的,畢竟隕石就長得很好看,兄妹兩個人是有點像的。
時雲崢蹲下來,從袋子裡摸出一小包奶片塞在她手心裡:“現在不是礦工休息時間嗎?”
黛絲汀接過奶片,小心地揣進衣兜裡。
“為什麼休息時間還要去幹活呢?是有人針對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