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洞在身後閉合的瞬間,千蛻星上那層永遠灰紫色的天空從時雲崢的視野中徹底消失。
起義軍飛船內部昏暗而溫暖的燈光,老舊的生命維持系統在天花板上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裡瀰漫著機油氣和消毒劑混合的味道。
“呼哧呼哧——!”時雲崢跪在飛船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的境界己經跌到了九十九級巔峰,神格黯淡得只剩一絲微弱的光芒,規則被某種她還不瞭解的封印鎖住了大半。
她撐著地板站起來,然後看到了曼波斯爾特。
他站在走廊盡頭,懷裡抱著一個皺巴巴的、渾身發抖的小小獅崽。
襁褓是用一件起義軍的舊制服臨時改的,袖口捲了好幾道,裹得歪歪扭扭。
他的翅膀收攏在身後,滿身金飾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近乎麻木:“我很抱歉……”
他的聲音被生命維持系統的嗡鳴蓋過了一半:“我們辜負了江楓的囑託,黛絲汀剛剛早產了,她沒能活下來……只有孩子活下來了。”
時雲崢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曼波斯爾特側過身,露出身後那張臨時搭起來的簡陋手術檯。
黛絲汀躺在上面。
她的身體己經被一塊洗得發白的舊床單蓋住了,只露出一小截手臂。
那隻手臂細得像是用最薄的紙折成的,皮膚下的青色血管和骨頭的輪廓清晰可見。
手指微微蜷曲著,指甲縫裡還嵌著那間雜物間裡的泥垢,手背上有一道被什麼東西劃破的淺淡傷口,己經結了痂,但痂的邊緣又裂開了,滲出一線暗紅色的血。
那似乎是她在最後的掙扎中,想要抓住什麼時留下的痕跡。
她的臉沒有被蓋上。
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睜得很大,望著飛船陌生的天花板。
那雙眼睛曾經比千蛻星的天空還要藍,曾經在看到一顆糖時彎成月牙,曾經在說“今天就己經翻了一小步了”時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而現在它們只是空洞地睜著,倒映著天花板上那盞昏暗的燈,什麼也看不見了。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順著下巴淌到脖子上,在被單上洇出一小朵暗紅色的花。
她的頭髮還是被人扯過的樣子,沾滿汙漬和灰塵,那對曾經歡實地抖動的小小獅耳耷拉著,耳尖上那撮最漂亮的淺金色絨毛糾結成一縷一縷的。
黛絲汀才十多歲啊!也就是十一二歲的年紀,她還是個孩子!就算是獸人成年早,她也還是個未成年。
她在這艘陌生的飛船上,在一群她從未見過的陌生人中間,生下了一個不知道父親是誰的孩子,然後永遠閉上了眼睛。
江楓不在她身邊,時雲崢也不在她身邊。
她最後看到的,是起義軍裡一個不認識的醫療兵手忙腳亂地為她接生,是飛船天花板上那盞昏暗的燈,是一群用壓低的聲音傳遞器械的陌生人。
沒有一個她認識的人握著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