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雲崢從角落裡走上前一步,她的動作不大,但在這間落針可聞的審訊室裡格外清晰:“老師。”
時雲崢的聲音平靜沉穩:“她走之前,讓我送她吧,總得有個人看著她離開,免得再出什麼岔子。”
漆姑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好,去吧。”
諾娃被押著走過時雲崢身邊時,腳步停了一下。
那雙通紅的眼睛對上時雲崢的目光,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但她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低下頭,帶著鐐銬和時雲崢一起往前走。
……
時雲崢帶著她去工坊收拾東西。
諾娃的工位依舊是那個角落裡的小矮桌,工具擦得鋥亮,零件盒碼得整整齊齊,牆上貼著好幾張她自己畫的鍛造圖紙,紙角被工坊的穿堂風吹得微微卷起。
一株熒光藤蔓還趴在靈能燈上方,葉片蔫蔫地垂著,好幾天沒澆水了。
諾娃站在工位前看了一會兒,伸手把那幾張圖紙從牆上揭下來,摺好揣進懷裡。
她把工具箱釦上,把零件盒一個一個疊起來,動作很慢很慢,像是在跟這臺陪了她很久的工作臺做最後的告別。
時雲崢靠在工坊門口沒有說話,也沒有催她。
從工坊到方舟星的傳送陣,這段路諾娃走得很慢。
她扛著自己全部的家當——一個大工具箱,一箇舊得掉漆的零件盒,還有那幾張折得皺巴巴的圖紙。
鐐銬己經解了,手腕上還留著兩道深深的紅痕。
傳送陣旁邊的漆蛇護衛等得有些不耐煩,甩了甩蛇尾:“你要去哪裡?”
“……”諾娃站在傳送陣前,沉默了很久。
她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那雙被汗水和機油糊得亂七八糟的臉上,憤怒褪去之後只剩下一種茫然到近乎空白的不知所措。
她能去哪裡呢?
她的母星早就在神明遊戲裡化為灰燼,她的族人死的死散的散,她在方舟星待了好幾年,以為這裡會是第二個家,現在這個家也不要她了。
護衛又甩了一下蛇尾,語氣裡滿是不耐煩:“快點啊,磨蹭什麼呢?你到底要去哪裡?”
“諾娃!”
時雲崢站在傳送陣旁邊道:“如果沒有什麼地方去,也不願意當星盜,就去藍星吧,藍星的處境雖然也不好,但是管你一口酒喝還是管得起的。”
“!”諾娃猛地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通紅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劇烈地抖了好幾下,然後她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我沒有偷那個圖紙,我真的沒有。”
時雲崢看著她那張寫滿了不甘和委屈的臉,點了點頭:“嗯,我相信你。”
“……”諾娃愣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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