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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穿梭艦便從藍星廢墟起飛。
時雲崢坐在駕駛座上,漆山在副駕駛閉目養神,名單折成三折,壓在操縱檯最顯眼的位置。
艦窗外,星空扭曲,蟲洞張開又閉合。
片刻之後,一顆灰撲撲的星球撞入視野。
它沒有官方名字。
星盜叫它“雜貨鋪”,奴隸販子叫它“中轉港”,而那些被塞進鐵籠運進去的人,私底下只叫它“深淵”。
整顆星球像一塊被揉皺後扔進宇宙角落的舊抹布。
灰黃色的工業廢氣終年籠罩著地表,大氣層稀薄得近乎透明,恆星的光穿透毒霧,在地面投下一種病態的、發青的慘白。
這裡根本沒有海洋和植被,只有裸露的礦脈和堆積如山的工業廢料,因為不屬於任何人,所以也沒有人維護基礎設施,在極端天氣酸雨的侵蝕下泛著鏽紅。
主交易區建在一座被削平頂峰的巨山內部。
穿梭艦降落在山腳的停機坪上。
艙門開啟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機油、血腥和廉價消毒劑的臭味撲面而來,濃得幾乎凝成實體,嗆得人眼眶發酸。
時雲崢踏出艙門,靴底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空洞的迴響。
山體內部被掏空了。
無數狹窄的通道像血管一樣貫穿岩層,層層向下,每一層都擺滿了鐵籠。
籠子裡蜷縮著來自各個種族的智慧生靈,有的沉默,有的低泣,有的己經沒了聲息。
鐐銬掛在巖壁上,標價牌用通用語和數種方言寫滿了價格,字跡潦草,像是屠夫在砧板上劃下的記號。
通道深處傳來金屬摩擦聲。
一個戴著電磁項圈的少年被兩名傭兵押著走過,腳鐐拖在地板上。
“刺啦——刺啦——”聲音尖銳得像是首接刮在人的神經上。
少年抬起頭,目光與時雲崢短暫相接,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被掏空後的死寂。
漆山跟在時雲崢身後,蛇尾在骯髒的金屬地板上緩緩滑行。
她掃了一眼兩側的鐵籠,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墨綠色的蛇瞳裡閃過一絲厭惡,但什麼也沒說。
時雲崢皺眉,忍不住按了按腰側的資料板,那裡存著那份蓋了蛇章的函件。
其實長生還好,畢竟在遇見時雲崢之前是個流浪兒,跟著時雲崢那些年也經常在血水裡打滾,有限的生命裡孩子幾乎沒過什麼好日子。
漆山從踏入交易區的那一刻起,尾巴就沒消停過。
蛇尾尖每一次觸到地面,都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抬起,在半空僵滯半秒,才極其不情願地落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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