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姑緩緩轉過身,背對著這群歇斯底里的長老,望向密室角落裡那盞最微弱的螢石燈。
燈光搖曳,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再次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時雲崢。
想起第一次看見她神明遊戲的首播間,在藍星破碎公路上滿身血汙卻眼神發亮的人類少女。
想起她在狹小的越野車上裡熬了一天一夜,終於造出第一塊合格零件時說“老師,我學會了!”,在水晶裡面衝她露出的那個疲憊卻驕傲的笑。
想起她在戰場上,毫不猶豫地擋在漆山面前,後背被蟲族撕開三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那個沉默寡言的孩子卻還咬著牙說“我沒事”。
想起偏殿裡,那滴砸在地上的淚,那滴淚燙得她心口發疼,怎麼會不在乎呢?
時雲崢的一路成長她都有參與,她就像自己的女兒一樣,如此優秀合心意的得意門生就這麼沒了,整整兩天兩夜漆姑都很難受。
“你們懂什麼……”
漆姑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卻讓整個密室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我是應該殺掉她,她己經對漆蛇產生了威脅,你們以為,我不想殺?”
她緩緩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血肉裡:
“一個新神,我大機率能要她的命,她是我教出來的,她有多強,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清楚,可你們告訴我——”
她猛地睜開眼,眼眶竟然紅了,那雙墨綠色的豎瞳裡翻湧著一種近乎悲愴的痛楚:
“殺了她之後呢?我漆姑在這星際宇宙裡,還怎麼立足?我親手教出來的學生,我親手逼上絕路,再親手斬殺?我漆蛇一族的君主,就這點氣量?就這點容人之量?連自己的學生都容不下,連一個二十多歲的孩子都要趕盡殺絕?!”
“——我漆姑,配坐在這個位置上嗎!”
最後一句,她是吼出來的。
神級的威壓轟然爆發,整個密室都在顫抖,穹頂簌簌落下碎石,牆壁上的螢石燈接連炸裂,幽綠的光芒瞬間熄滅了大半。
大長老被那股氣勢壓得趴在地上,嘴角溢位血絲,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漆姑緩緩收起威壓,像是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她重新坐回石椅上,疲憊地撐住額頭,墨綠色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她半張臉。
“她還叫我一聲老師……”
漆姑的聲音啞了,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的軟弱:
“叫了三年。”
“……”密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她們的君主,這個活了幾十萬年,從未對任何人低過頭的漆蛇之王,此刻竟然為了一個人類,紅了眼眶。
“我漆姑活了這麼久,很少軟過心。”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那眼神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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