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休息室。
白色獸皮鋪滿軟榻,西周擺著幾盆青丘運來的發光植物,淡紫色葉子在昏暗裡幽幽地亮著。
花滿月靠在軟榻上,一隻手支著額角,另一隻手捏著菸斗。
他抽得很快,一口接一口,煙霧從唇縫裡溢位來,慢慢填滿了整間屋子。
達蒙站在旁邊,嘴巴張了兩次,又都閉上。
他跟著花滿月這麼多年,見過他談判桌上滴水不漏的樣子,見過他醉酒後罵人的樣子,也見過他一個人坐著發呆到天亮的樣子。
可今晚這種安靜,讓他心裡發毛。
“殿下。”他終於擠出一句,聲音發緊。
花滿月沒看他,他望著對面那盆紫月,此刻花沒開,葉子蔫蔫地垂著。
他低頭,目光落在左手無名指上,那裡戴著一枚戒指。
紫月花開的樣子。
幽藍紫色的花瓣,淡金色花蕊,做得極小,卻極精緻。
那是時雲崢親手做的,親手給他戴上的,她說給心愛的人無名指帶上戒指這是藍星人類的禮儀。
可伊甸園沒有滿月,只有永晝的聖光,戒指上的花永遠盛開著,卻聞不到香氣。
他伸手,輕輕摩挲那朵小花,花瓣的邊緣都有些圓潤了,是被他日復一日摸出來的。
“我一首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花滿月短促地笑了一下,慘淡得像是從肺裡硬扯出來的:“我是伊甸園的一條狗,揮之即來,召之即去。”
達蒙心口發酸,他低頭好一會兒才說:“明明能力不夠卻還要和伊甸園作對,這是她的命,這不能怨您。”
花滿月慢慢轉過頭,眼眶有些紅,分不清是煙燻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看著達蒙,過了兩秒,忽然問:“她有什麼錯嗎?追隨欣賞對自己有恩的老師,她有什麼錯?”
“……”達蒙說不出話,他只是一個近侍,是站在旁邊陪著花滿月的人。
可正因為站在旁邊,他才看得清楚,花滿月為了青丘,背地裡做了多少不能擺上檯面的事。
頂級天賦的殿下,甘願失去成神的資格,成為受伊甸園驅使的錢袋子。
“任誰能想到,強大如漆姑,也會死呢?”達蒙嘆了口氣:“伊甸園太強了。”
花滿月又吸了一口。
煙霧在喉嚨裡滾了一圈,吐出來的時候,聲音像帶著水汽:
“怎麼會想不到,漆姑自己就想到了,漆蛇一族的種族天賦太單一,她早做了預防,近幾百年,她讓孩子學不同的東西,散落天南海北,又收了很多不同種類的學生,可還是太晚了。”
“伊甸園不會給她機會。”達蒙低聲說:“也許……也許時雲崢成長起來,漆蛇還是有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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