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糜佛陀,佛主慈悲。”
聲音從肺腑最深處擠出來,氣若游絲。
“拜託您了,請讓我女兒平安健康。”
她抬起額頭,蒲團上洇出一小片溼痕,膝蓋從蒲團上滑下來,首接落在地磚上。
冰涼頂上來,她的身體晃了一下還是撐住了,重新伏下去。
“我願意付出一切。”
額頭貼上地面。
“神明啊神明,我願意替她擔一切苦難和責罰,我是該下地獄的,我的女兒不應該,她是個無辜善良的好孩子。”
聲音沒了,內室安靜下來。
“呼……”
只剩她的呼吸,細細的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線,蒲團前面那片顏色最深的地磚上,又洇溼了一小片。
她跪在那裡很久很久。
窗外的聖光從午後的白,變成傍晚的暖,又一點點暗下去,暗成灰濛濛的餘暉。
伊甸園的聖光不會真正熄滅,可暮色總是有的。
在這間連窗戶都開得很高的內室裡,光影一寸一寸移過去,從她的背上移過去,從她散落的碎髮上移過去,從蒲團邊緣那圈磨穿的舊棉上移過去。
她始終沒有動,背脊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小,最後小到幾乎看不出來,她睡著了,也可能暈過去了。
額頭還貼著蒲團,手還摳在磚縫裡,人還維持著叩首的姿勢,只有嘴唇還在極輕極輕地翕動。
像做夢的嘴,也不肯停。
也許是在唸那個名字,也許是在唸禱告,沒有人知道。
……
第二天早上,孫秀珍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膝蓋疼得站不住。
她扶著床沿,緩了一會兒,然後洗了把臉,把鋪子的門板一塊一塊卸下來,照常開張。
照常賣貨、找零,照常到了晚上關店。
她掀開門簾,走回那間內室,跪回那個蒲團上。
繼續拜、繼續求、這是孫秀珍能夠拿出的她那微薄的、僅有的全部努力。
對不起,孩子,媽媽實在是太無能了,媽媽對不起你,我是一個沒用的媽媽,我多麼多麼想要幫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