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漫上來,遮住眉眼,神色晦澀不明。
……
那天晚上,路西弗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她站在一個叫千蛻星的礦道里。
黑,這裡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頭頂的巖壁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碎石上,聲音空得嚇人。
磁場壓在經脈上,像有人往她血管裡灌了水泥,每走一步都沉。
她手裡握著一柄刀,黑色的,刀身上有血管一樣的紋路。
巷道盡頭,她看見一個狼族少年跪在地上。
灰棕色的耳朵塌著,瘦得脫了相,渾身的骨頭一根根從皮膚底下凸出來,像一排排要破土而出的碑。
他曾經是驕傲過的,她不知道為什麼知道這一點,可她就是知道。
現在這個驕傲的人趴在地上,額頭抵著泥水,哭得像個剛出生的崽子。
“為什麼啊?為什麼啊!”
“為什麼要這麼對待我?我每天只睡三個鐘頭,剩下的時間全在礦道里!我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我以為只要我夠拼命,我的女兒就能過上更好的日子——!”
“神啊,為什麼努力沒有用啊!”
他仰起頭,衝著漆黑一片的礦道頂嘶吼,聲音劈了叉:
“如果是我做錯了,就請懲罰我啊!把我千刀萬剮吧!神啊!請把我千刀萬剮吧——!”
他瘋狂撕扯著自己本就沒剩幾根的頭髮,指甲在頭皮上摳出一道道血痕。
“為什麼?為什麼好好活著這麼難啊!為什麼努力是沒有用的啊!”
礦道把他的聲音吞進去,連回音都沒還給他。
……
她看見一個獅族小女孩,蜷在牆角。
湛藍色的眼睛,大得佔了半張臉,她瘦得只剩一副骨架,腹部卻異常地隆起,把那件滿是補丁的裙子撐出一個荒謬的弧度,她看起來沒有比路西弗大的多少。
她朝這邊伸出手,手指細得像幾根枯枝。
“嗚嗚……姐姐……我好難受……我不舒服……好疼啊……感覺渾身都疼……”
她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姐姐……我的糖吃完了……”
“鞋子也破了……”
“他們扯我頭髮……好疼……”
她說一句,停一下,像是說這句話的力氣,得從骨頭縫裡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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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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