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伏景光也沒有著急,他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敲著門,頗有一種你不開門我就要一直騷擾下去的打算。
就這樣僵持了許久,諸伏景光站的腳都在發酸,之前被掐過的嗓子忍不住滾出幾聲咳嗽來,那扇門才終於鬆了一道口子,伴隨著“嘎吱”一聲被敲了開來。
諸伏景光眼疾手快,頂著那開啟的一縷縫隙飛快的擠了進去,走進了另一片黑暗之中。
這個應該稱之為裡屋的地方也是漆黑一片,似乎察覺不妥,在諸伏景光進來之後才慢慢亮起了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圍,一張長桌擺放在正中央,上面放著一杯水。桌子被光線分割成兩半,諸伏景光站在亮的那一邊,暗的那一邊裡似乎有人,卻什麼也看不見。
諸伏景光坐在了椅子上,他端著那杯水沒急著喝,只是在笑:“你看,你還是捨不得我。”
對面沒人說話,只傳來了一下又一下的敲擊聲。
諸伏景光這才喝了口手裡的水,他抬頭看向黑暗,很多的說辭醞釀在嘴裡,說出的第一句話卻不是有關外面的一切。
“好久不見,或者說第一次見面?認識一下,我叫諸伏景光,你呢?”
敲擊聲停了下來,對面沉默了很久,那一直沒人能聽見的答覆這一刻才落到實地,成為了能夠被聽見的存在。但是這聲音並不是魈的音色,而是一種空洞的、難以言喻的音色,彷彿是最為透明的顏色一般。
“不好意思,無可奉告。”
諸伏景光沒被打擊到,他笑意不減:“看起來,你都想起來了啊。怪不得會這樣心疼我,讓我進來了。”
很久之前,一隻手拽著他懸掛在高樓之上。有人問他:“你的名字是什麼?”
那個時候諸伏景光再如何心軟也沒有說出口自己的名字,他們連相識都稱不上。
那人慶幸他的堅定,又痛苦他的堅定。慶幸他沒有變過,不會被溫情所矇蔽,又痛苦自己似乎什麼都算不上。
而如今諸伏景光就站在這裡,大大方方、坦誠無比的說出自己的名字。他在告訴魈,我在找你,我想見你,我想認識你。不再是虛幻的那個我,不再是膽怯的那個披著服務員外殼的我,只是諸伏景光,只有諸伏景光。
425.
對面的人避而不談那些被想起來的東西:“我知道你來的目的。但你們都想錯了,我沒有被控制,業障沒辦法對我動手。這些都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不要以你們眼中的我去看待我,真實的我是什麼樣子的你們根本沒人見過。”
諸伏景光盯著那片黑暗:“人在說謊的時候,總會有很多心虛的表現,我們可以從他說話的語調、神態、動作去分辨一個人有沒有撒謊。所以當一個人掩藏自己的面容,遮蓋自己的動作,連聲音都不捨得放出來,你覺得我為什麼會相信他沒有說謊?”
“……”
“惡有很多種,你是為了殺人才做的這件事情,還是為了別的目的做的這件事呢?”
“……”
對面的人說不出來,他顯然沒有諸伏景光能說。以為簡簡單單一句“這就是我原本的樣子”就能說服一切,讓所有人對他失望。可事實上沒有人會對他失望。
偽善是一個很有趣的命題,但是這個命題下也有人說過,如果你能偽善一輩子,那麼你就是善良的。放在魈的身上,他偽善的時間早已超過人類的一輩子。
“痛苦會讓人扭曲得不像是自己,也會讓人變得刻薄。一瞬間的痛苦都會讓人輕視自己的生命,幾年的痛苦會成為陰影變成一個人的組成部分,為什麼你要我們因為你是長生種,你活過的歲月很長很長,就去忽視掉痛苦對你帶來的影響呢?”
諸伏景光說:“明明你連刻薄的一面都只是對著自己。沒人要求你成為聖人,可你還在以聖人的標準去逼迫自己。魈,你是可以說自己很累的。”
諸伏景光一直沒有見魈。他見的最晚,總是從旁人的口中聽說魈的訊息。
正因為沒見過又一直惦念,所以他一直在思考。思考太多,想說的話也會有很多很多。
對面沒人說話,短暫的沉默後,諸伏景光聽到了拉動椅子的聲音。有人正在慢慢的撐著桌子站起來,又邁開步伐朝著他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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