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邁出一步。
鞋底踩在洞口邊緣的碎石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那聲音在空曠的荒野上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寂靜中敲了一下鍾。
然後是第二步，第三步。她的身影被洞口一點點吞沒，先是腳尖，然後是膝蓋，然後是腰，然後是肩膀。
最後一步，她整個人沒入了黑暗。
洞內的黑暗瞬間將她包圍。不是漸進的、從亮到暗的那種吞沒，而是一步之隔，光明與黑暗的界限清晰得像被刀切開的。
黑暗越來越濃，濃到即使眼睛適應了也看不到任何東西。她伸手摸索著洞壁，指尖觸到的是粗糙的、冰冷的岩石，帶著潮溼的觸感。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這個沒有時間概念的地方，“久”本身也變得沒有意義。她只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被放大、拉長、重複，像是有無數個自己在同時喘息。
偶爾有水滴落的聲音從深處傳來。
然後，她看到了光。
不是洞口那種猩紅色的天光，而是一種更幽暗的、帶著淡淡藍色的光芒，從洞穴深處隱隱透出來。那光芒不亮，但在絕對的黑暗中己經足夠顯眼。它像是從水底透上來的月光，又像是某種會發光的礦石在靜靜地呼吸。
杏里加快腳步，朝著那光芒走去。
腳下的路變得平坦了一些，洞壁也變得更寬闊，不再需要伸手摸索。她的影子被那淡淡的藍光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洞壁上，像一個沉默的追隨者。
洞穴在她面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穹頂上倒掛著密密麻麻的石筍，像一排排沉默的牙齒，尖端滴著水，在寂靜中發出細微的、有節奏的“滴答”聲。
洞壁上覆蓋著某種不知名的苔蘚，散發著幽暗的藍綠色熒光。而那些淡淡的藍色光芒，主要來自空間正中央的一汪潭水——或者說，是某種像水一樣的液體，不流動，不反光，只是靜靜地散發著不刺眼的、柔和的光。
潭水很大，幾乎佔據了整個洞穴底部的一半。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沒有一絲漣漪，完美地倒映著穹頂上的石筍和那些發光的苔蘚。
分不清哪裡是上，哪裡是下，像是站在一個被摺疊的空間裡，上下都是無盡的深淵。
杏裡站在潭水邊，低頭看著自己的倒影。
水面倒映出她的臉——那張帶著巴掌印的、微微發紅的、卻意外平靜的臉。
右臉頰上的指印還在，在藍色的光芒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紫紅色，像是一朵開錯了地方的花。
她的頭髮有些散亂，幾縷碎髮從耳後滑落，垂在臉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陰影，是鬱躁這幾天沒睡好的痕跡。
她看著倒影裡的自己，那個自己也在看著她。
安靜地，不帶任何評判地看著。
杏裡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觸碰那發光的液體。指尖懸在水面上方一寸的位置，她能感覺到一種微涼的、像是從水面滲出來的氣息，拂過她的指腹。
“不要碰。”
一個聲音在洞穴中響起。
不是薩爾維特那種首接響在腦海裡的聲音，而是真真切切的、從某個方向傳來的、帶著迴音的聲波。
那聲音不大，但在洞穴的擴音效果下，它被放大、拉長，在石壁之間來回彈射，像是一顆被反覆拋擲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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