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道:“兩日。今日你已見過我的真容。”
彩蝶衣沉吟良久,頷首道:“也罷。我盡力而為。”
顧安道:“還有一事。替我尋一個人。”
彩蝶衣道:“誰?”
顧安道:“完顏珏。北戎九公主。”
彩蝶衣瞧了她一眼,並不答話,轉身走到櫃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木匣子,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顧安開啟,裡頭齊齊整整碼著幾錠銀子,另有幾張票子,票面甚大,乃是南北通兌的大額錢引。她認得——是自己這些年託人送來的,年年送,年年送,一筆一筆,分毫未動,全在這裡。
“你的銀子,”彩蝶衣道,“聽風閣不收。”
顧安抬起頭來。
彩蝶衣道:“聽風閣找得到的人,早就找到了。找不到的,便是死了。九公主三年前和親南嫁,途中遇刺,屍身送回北戎。這是貴國朝廷自己發的喪,你不比我清楚?”
顧安不答。
彩蝶衣將木匣子又往她面前推了推,道:“銀子拿回去。聽風閣不做死人的生意。”
顧安不語,唇線緊抿。過了半晌,她忽然低聲說了兩個字,是北戎言語,音節極短,聽來甚是突兀。彩蝶衣聽得明白,臉上笑容微斂,卻未介面。
顧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她從懷中取出一張信箋,展開來放在彩蝶衣面前,道:“這是她的字跡,我認得。”
彩蝶衣瞧了一眼,道:“字跡可以假造。”
顧安不答,只抬眼望著她,目光沉靜如水。
彩蝶衣淡淡地道:“若無別事,便請回罷。”
顧安沒動。彩蝶衣等了片刻,見那人仍端坐如松,不由挑眉:“怎麼?還想討杯茶喝?”
顧安陡然站起。彩蝶衣目光一凝,已見她肩頭微沉,正是出手之兆。彩蝶衣右手便往腰間紅綢上探去。顧安手按腰間,掣出一支鐵笛。電光石火之間,笛影已到面門。
彩蝶衣側頭避過,左足在牆上一撐,身子騰空而起,腰間紅綢倏地飛出,如一條赤練蛇般直卷顧安咽喉。顧安橫笛一擋,那紅綢竟纏上笛身,彩蝶衣手腕一抖,綢中錚的一聲,彈出三根細如牛毛的鐵絲,分刺顧安面門、胸口、小腹。顧安急仰上身,鐵絲貼著鼻尖掠過,在身後牆上釘了三枚細孔。
顧安鐵笛一轉,震開紅綢,一招“夜戰八方”使將出來,笛影重重,將彩蝶衣周身裹住。彩蝶衣紅綢飛舞,時而剛猛如棍,時而輕柔如鞭,綢中鐵絲時不時暴射而出,端的詭秘難測。二人在斗室之中此進彼退,桌椅翻倒,茶水流了一地,牆上赫然留下數處笛印,還有幾枚深深釘入木壁的鐵絲。
鬥得正緊,顧安忽然變招,鐵笛中宮直進。彩蝶衣側身讓開,紅綢順勢纏上笛身,往回便奪。豈知顧安趁勢欺近,左手一掌拍出。彩蝶衣只得撒綢後躍,掌風貼著臉頰掠過,削落了幾根青絲。
兩人各自退開。彩蝶衣背靠牆壁,微微喘息,望著三丈外的顧安,道:“好俊的功夫。”心下暗暗點頭,心想:相貌武功倒也勉強配得上那個人。
顧安收笛入腰,氣息如常,道:“替我尋人。”
彩蝶衣笑了,道:“憑什麼?”
顧安道:“你們開門的,難道不做買賣?”
彩蝶衣點點頭,走回榻邊,將翻倒的矮几扶正,盤膝坐下,道:“好,那便做買賣。”她抬眼時,目光忽然變得銳利,“你去少林寺,將《少林六合拳》的拳譜盜出來給我。”
顧安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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