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賊!”那和尚聲音不高,卻在這靜夜裡傳得極遠。顧安落地時,已聽見四面八方腳步聲往這邊趕來。
二人沿著來路疾奔。剛出月亮門,轉角處忽然轉出兩個和尚,各提一根齊眉棍,攔住去路。顧安鐵笛在手,一招“撥草尋蛇”,笛尖點向當先那和尚的咽喉。那和尚側身一讓,棍子橫掃過來。顧安低頭避過,鐵笛回手一砸,正中那和尚手腕。那和尚吃痛,悶哼一聲,棍子噹啷落地。
另一個和尚已撲了上來。墨無鳶劍已出鞘,一劍刺向他肩頭。那和尚急忙後退,橫棍架住。墨無鳶手腕一轉,劍身貼著棍子滑下,劍尖在他手背上劃了一道口子。那和尚痛得倒吸一口涼氣,棍子險些脫手。
“別傷人!”顧安低聲道,“打不過那和尚。”墨無鳶收劍,二人從那兩個和尚身側掠過,頭也不回地往前奔。身後腳步聲愈來愈密,燈籠的光在牆上一晃一晃的。到了牆邊,顧安翻身躍上牆頭,回頭伸手。墨無鳶將手遞給她,顧安一使勁,將她拉了上來。
便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施主留步。”
那聲音不高,卻如絲如縷,穿透夜風,直直鑽進耳中,顯是內力深厚。顧安回頭一望,方才那年輕和尚不知何時已追了出來,立在數丈之外,雙手合十,月光落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顧安不動。墨無鳶手按劍柄。
虛塵望著二人,目光在顧安臉上停了停,又移到墨無鳶身上,輕輕搖頭,道:“施主不該來的。”
顧安乾笑一聲,道:“大師,方才不是說好了,改日白天來麼?”
虛塵面色不動,道:“施主今夜來了,總要把今夜的事了結。”
顧安道:“大師想怎麼了結?”
虛塵道:“施主將書留下,小僧便當今夜無人來過。”
顧安從懷中掏出那本《少林六合拳》,晃了晃,道:“大師,這本書我先借了,日後一定歸還。”
虛塵搖頭:“這本書不借。”
顧安將書揣回懷裡,道:“書我已拿了。你若要,便來拿。”
虛塵輕嘆一聲,道:“小僧只好得罪了。”話音未落,一掌已到面門。顧安側身急讓,鐵笛在手,一招“風動竹梢”,點向他掌心。虛塵手掌一翻,避開笛尖,五指如爪,徑抓她手腕。顧安鐵笛回縮,肘部一沉,撞向他胸口。虛塵不退反進,另一隻手已搭上她肩頭。顧安肩頭猛沉,鐵笛從腋下反刺。虛塵這才鬆手後退。三招一過,顧安背後已滲出冷汗。
虛塵雙手合十,閉目道:“施主,把書留下。”
顧安不語。
驀地裡,墨無鳶一劍刺到,又快又狠,直取虛塵後心。虛塵側身一讓,劍尖從他肋下擦過,劃破了僧袍。他右手一拂,一股袖風朝墨無鳶面門掃去。墨無鳶急忙後退,仍被那股大力推得連退數步,後背撞在牆上,方才站穩。虛塵望著她,道:“姑娘好劍法。”墨無鳶不語,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虛塵轉向顧安,道:“施主,小僧再說一遍,把書留下。”
顧安笑道:“書我拿了,就沒打算還。”
虛塵不再多言,一步跨出,已到顧安面前。這一下快極,顧安不及反應,只覺一股大力撞來,整個人向後飛去,從牆頭直摔了下去。墨無鳶臉色一變,翻身跳下。顧安已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泥土,抬頭望去。虛塵立在牆頭,月光照著他灰色僧袍,紋絲不動。
“施主,把書留下。”
顧安從懷裡掏出那本《少林六合拳》,朝他揚了揚,道:“大師,這本書我先借了,日後一定歸還。”說罷拉起墨無鳶,轉身便跑。虛塵望著二人消失在夜色中,並不追趕。身後一個和尚追上來,問道:“師叔,不追了?”虛塵搖了搖頭,轉身跳下牆頭,道:“不必了。那本書,她拿不走。”
二人沿著山路疾奔。跑出一程,顧安回頭望去,寺牆裡燈籠光還在晃動,卻無人追來。她放慢腳步,喘了口氣,忽覺手臂上溼漉漉的。低頭一看,袖子上劃了一道口子,血正往外滲。墨無鳶也看見了,從懷中掏出帕子遞過來。顧安接過胡亂纏了兩圈,道:“不妨事。”
墨無鳶臉色蒼白,方才虛塵那一袖,她雖擋住了,卻也受了內傷。顧安望著她,伸手握住她手腕,搭了搭脈,脈象浮沉不定,微微散亂。顧安繞到她身後,盤膝坐定,雙掌抵住她背心,將內力緩緩送了過去。一炷香工夫,顧安收掌,吐了口氣。墨無鳶睜開眼來,蒼白的臉上已恢復了幾分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