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眾人紛紛望向顧安。
嚮明月望著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張開嘴,猛地彎下腰去,一手撐著桌面,一手捂著嘴,咳了起來。那咳聲又急又深,一聲接著一聲。向雲亭連忙上前扶住。嚮明月咳了許久才止住,將手從嘴邊移開——掌心全是血。
廳中靜得能聽見血滴在地上的聲音。
向雲亭臉色煞白。“爹——”廳中譁然。各派的人紛紛站起。華迎風的笑容終於收住了。華裕清站起身,面色凝重。
向雲亭將父親交到弟子手中,拔劍出鞘。“顧安!你欺人太甚!”劍光直刺顧安咽喉。顧安側身一讓,鐵笛架住劍鋒。兩人拆了七八招,顧安鐵笛一沉,向前一推,向雲亭連退三步。他還要再上,顧安鐵笛已點在他喉前三寸處。
“夠了。”
一道勁風自側首襲來。顧安鐵笛回防,噹的一聲,虎口發麻。華裕清已立在廳中央,一掌按在顧安鐵笛上,顧安連退數步,後背撞在柱上。華裕清面色沉凝。“顧姑娘,名劍山莊與衡山派的事,自然有江湖規矩。你一個外人,在衡山派的大廳上,當著各派的面,對名劍山莊莊主動手動口——過了。”他轉向李松風,拱了拱手。“李掌門,顧姑娘是你請來的客人,我本不該插手。可她方才那番話,你也聽見了。向莊主被她氣得咳血,向公子拔劍相向——若再鬧下去,只怕不好收場。李掌門,你說怎麼辦?”
各派的目光都落在李松風身上。
李松風沉默了片刻。“綁了。”
顧安嘴角一動,李沅蘅已抓住顧安的手腕,將她拽到自己身側,按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師父,顧姑娘是客。綁了傳出去不好聽。我看著就是了。”李松風望著自己的弟子,沒有說話。李沅蘅在顧安身旁坐下來,轉頭看了她一眼。顧安合上了嘴,低下頭,不說話了。
向雲亭冷笑一聲,話鋒一轉。“李掌門,刀是在衡山派丟的,楊玄極是衡山派的弟子,與明教私通也是事實。名劍山莊的三條人命,加上一把祖傳的刀——這件事,衡山派總要給個交代吧?”李松風沉默了片刻。“向公子想要什麼交代?”“交代就是交代。刀沒了,人不能白死。李掌門總不會說一句‘我會管教’,就把我們打發了吧?”
向雲亭忽然笑了一下。“李掌門,名劍山莊不是不講理的人。刀找不到,人也死了,我們認了。但衡山派總該拿出點誠意來。我聽說——衡山派有一柄祖傳的寒霜劍。”
廳中忽然靜了下來。那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的聲音都被這句話掐住了。
李松風的手頓了一下。“寒霜劍失傳多年了。不在衡山派。”向雲亭笑了笑。“李掌門說笑了。寒霜劍是衡山派開派祖師的佩劍,怎麼會失傳?江湖上都知道,寒霜劍一直在衡山派手裡。只是李掌門捨不得拿出來罷了。”李松風的聲音沒有起伏。“失傳了就是失傳了。向公子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衡山派搜。”
華裕清端著茶盞,呷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李掌門,寒霜劍的事,江湖上確實有些傳說。有人說寒霜劍早就沒了,有人說還在衡山派藏著。這件事,我青雲劍派本不該多嘴。只是今日名劍山莊與衡山派的事,總要有個了結。向公子說得也有道理——刀是在衡山派丟的,人是在衡山派死的,衡山派若是一點誠意都拿不出來,傳出去,怕不好聽。”他朝李松風笑了笑,和和氣氣的。
李松風望著華裕清。“華掌門的意思是?”華裕清放下茶盞,手指在桌沿上叩了兩下。“我的意思是——寒霜劍若還在,李掌門不妨拿出來,給名劍山莊一個交代。江湖人講究的是面子,名劍山莊要的也是一個面子。劍是衡山派的,給不給,李掌門自己說了算。我只是提個建議。”
向雲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華掌門說得是。”他轉向李松風。“李掌門,寒霜劍給不給,你給句話。”李松風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放下。“寒霜劍不在衡山派。我說過,失傳了。向公子若是不信,我也沒辦法。”向雲亭的臉色沉了下來。“李掌門這是不肯給了?”李松風沒有回答。
向雲亭冷笑一聲,轉過身,面向各派的人。“各位都聽到了。衡山派弟子勾結明教,搶我名劍山莊的刀,害我名劍山莊的人。李掌門連一句交代都不肯給。這就是衡山派的態度。”
各派低聲議論起來。華裕清端著茶盞,又呷了一口,沒有再說話。
嚮明月坐在椅上,一直沒有說話。他抬起頭來,望了李松風一眼。“李掌門,三日之後,我再來。希望到時候,你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
他站起身來。向雲亭連忙扶住。名劍山莊的人跟著起身,魚貫而出。嚮明月走到門口,停住腳步,回過頭來,目光在向婩身上停了一瞬,又在顧安身上停了一瞬,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轉身去了。
各派的人也紛紛起身告辭。華裕清走到李松風面前,拱了拱手。“李掌門,三日後的事,宜早不宜遲。”說完,帶著青雲劍派的人去了。
李松風安排衡山弟子眾人先下去,屋中便只剩下了五人。
楊玄極抬眼望向李松風。師父面色沉沉,鬢邊竟添了幾根白髮,閉著眼睛,滿臉疲憊。楊玄極心中一酸,只覺自己此生有負師門,萬死難辭其咎。
他心中橫了一橫,忽然跪了下來,朝李松風磕了三個頭。“師父,弟子不肖,給衡山派惹禍了。師父的恩情,弟子這輩子還不了了。”李松風望著他,沒有說話。楊玄極又轉向李沅蘅。“大師姐,多謝你。”李沅蘅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他最後看了顧安一眼,點了點頭。
向婩抓著楊玄極的手,忽然覺出他手心冰涼,叫了一聲:“玄極哥哥?”楊玄極沒有看她。說時遲,那時快,他從腰間抽出那柄短刀。向婩尖叫一聲,撲上去要奪,刀已沒入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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