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129頁 完顏珏收起輿圖(1)

作者:常記醉翁語·15天前

完顏珏收起輿圖:“散了。明日午時,各自就位。”眾人先後離去。大廳裡只剩三人。完顏珏瞧著顧安,伸手替她攏了攏頭髮,指尖自額角劃到耳後,緩緩一帶,道:“沈驚鴻也在。”說罷收回手,瞧了李沅蘅一眼,轉身去了。

顧安取下槐枝,苦笑一聲:“怎不早說?”李沅蘅不答,轉身便走。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踏上御街。月色清冷,誰也不開口。

到了住處,院門虛掩。顧安伸手推開。

院子裡黑沉沉的,四下無聲。顧安走到西廂門口,叩了兩下,無人應答。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被褥疊得整齊,枕邊擱著一封信。顧安就著月光細看,紙上寫道:“我出去走走。若天黑未歸,便是出了事。切莫急著尋我。”

顧安將信紙捏在手裡。李沅蘅走過來瞧了一眼,並不作聲。

“沈懷南出事了。”顧安道。李沅蘅伸手取過那張紙,摺好收入袖中。

顧安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天色:“易平之的手段,我是見過的。完顏錚那隻眼睛,便是毀在他手裡。沈懷南什麼都不知道,問不出東西來,肯不肯留他性命,難說得很。”李沅蘅走到她身側,並肩而立。“去救他。”李沅蘅道。“宮裡的事在明晚,今晚去救,訊息必定走漏。”顧安轉過頭來瞧著她。“見招拆招便是。沈先生若有三長兩短,你我何面目去見雲娘?”李沅蘅點了點頭。兩人對視一眼,齊聲道:“走。”

二人出了巷子,沿御街向北而行。穿過朝天門,過了官巷口,拐進一條橫巷,又穿了幾條巷子,到了油車巷。顧安在一道黑漆大門前站定,牆根下蹲著一人,青綠衣衫,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正是墨無鳶。

顧安走過去蹲在她身側,壓低聲音道:“沈先生在裡面?”墨無鳶點了點頭:“易平之已派人去報二皇子,我截下了那信使。人在柴房,後院西北角,兩人守著,一刻鐘換一班。剛換過,還有半炷香工夫。”顧安道:“我同李掌門進去救人,你在外頭接應。”

墨無鳶伸手握住顧安手腕,低聲道:“若鬧出動靜,大事便去。”

顧安蹲在牆根下,一動不動。明日夜裡,太后宮外那二十來個親信,一個也不能放進宮去。她若在這裡出了岔子,明日那一局便全盤皆輸。阿珏布的棋,太子復位的指望,北戎那邊一條生路,墨家一百多口人的安生——全系在明夜。她咬了咬牙。

可沈懷南那個呆子,找了他們五年。

顧安忽道:“人這一輩子,有些事做了會輸,不做便不算個人了。”她抬起頭來,瞧著墨無鳶。墨無鳶望著她,鬆開了手,從懷中摸出短劍。顧安伸手在她肩頭一拍,站起身來,解下陌刀,朝李沅蘅點了點頭。二人一前一後,貼著牆根,向後門摸去。

後門是一扇窄窄的木門,黑漆剝落了大半,虛掩著一道縫。顧安伸手輕輕一推,無聲地開了。她側身閃了進去,李沅蘅跟在身後。

門內是個小天井,堆著破壇爛罐,牆角生滿青苔。對面一道月洞門,門後黑漆漆的。顧安貼著牆根往前走,左手按住刀鞘,不讓晃動。李沅蘅跟在她身後,手按劍柄,腳步極輕。穿過月洞門,是一條窄長的夾道,兩邊高牆望不見頂,月光照不到,四下裡黑得便如一口枯井。

顧安走得很慢,心中默數:二十步,轉彎;再走十五步,右手邊該是柴房了。她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前面有光,昏昏黃黃的,從牆縫裡透出來,有人在低聲說話。顧安解下陌刀握在手裡,回頭看了李沅蘅一眼。李沅蘅點了點頭。

柴房門虛掩,門縫裡透出燈光。顧安蹲下身往裡瞧——只見裡面堆著乾柴和舊木箱,一人背對門口被綁在柱子上,低著頭,一動不動,右臂袖管空蕩蕩地垂著。顧安手指在刀柄上一緊,輕輕推門閃了進去。李沅蘅跟在身後,反手帶上了門。那人仍是不動。顧安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托起他的下巴——卻是一張陌生的臉,嘴角帶血,眼神渙散。

“中計了。”李沅蘅道。

話猶未了,門外已傳來轟隆隆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火把的光從門縫窗縫裡擠進來,將柴房照得通明。砰的一聲,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易平之站在門口,腰懸長刀,身後兩排護衛雁翅般排開,火把在夜風裡呼呼燒著。

“顧姑娘,李掌門。”易平之微微一笑,“二位深夜光臨,怎不先通報一聲?下官也好備茶。”

顧安慢慢站起身來,陌刀橫在身前。李沅蘅立在她身側,長劍已出鞘半寸。顧安盯著易平之:“沈懷南呢?”“沈先生好得很。下官只是請他來作客。”易平之笑了笑,退後一步,喝道:“拿下!”

護衛們拔刀齊上。顧安陌刀橫掃,當先兩人連人帶刀被砸了回去,撞在門框上,骨裂之聲清晰可聞。李沅蘅長劍直刺,劍尖點穿一人手腕,鋼刀落地。二人並肩守在門口,一刀一劍,將湧進來的護衛一批批擋了回去。陌刀沉重,每一刀下去都帶著骨裂之聲;長劍迅捷,每一劍都挑在關節手腕。血花飛濺,顧安的白衣上染了點點殷紅,李沅蘅的青衫也溼了大片。然而人越來越多,四十名護衛源源不斷湧來,二人被迫退出柴房,背靠著背立在院中,四周盡是火把和人影,圍得水洩不通。

易平之站在臺階上,忽然笑了一聲:“顧安,你以為本官這個統領是白當的麼?”他伸手解下外袍,露出裡面一身勁裝,從腰間緩緩抽出一柄軟劍。那劍身薄如蟬翼,在火把下泛著泠泠青光。易平之手腕一抖,軟劍錚的一聲彈起,嗡嗡作響,“你卻次次來壞我的事。”

顧安不答,陌刀橫在身前。

易平之動了。軟劍如同靈蛇吐信,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刺來。顧安舉刀格擋,噹噹噹連響數聲,白衣上已多了幾道血口,連連後退,背心靠上了院牆。易平之收劍冷笑:“本官再問你一次,你們在臨安到底做什麼?”顧安喘息著,嘴角一扯:“賞花。”

易平之臉色一沉,軟劍一抖,劍光如匹練直刺顧安咽喉。二人便在院中殺得難解難分。又拆了十幾招,顧安手臂發抖,內力反噬一波波湧上來,嘴角滲出血來。易平之側身避過她一刀,軟劍自下而上反撩,在顧安肋下劃過,帶起一蓬血霧。顧安悶哼一聲,退了半步,陌刀拄地,撐住了身子。

“顧安!”李沅蘅從旁搶上,一劍刺向易平之。但她今夜殺進殺出,手臂早已痠軟,這一劍力道不足。易平之側身一讓,軟劍纏上她的劍身猛地一絞,李沅蘅虎口震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連退兩步。易平之橫劍在身前,淡淡道:“顧安,你的內力撐不住了。李掌門,你的劍法再好,打了大半夜,還剩下幾成?放下刀,本官保你們不死。”

顧安拄著刀,血順著手肘往下滴。李沅蘅橫劍在前,呼吸急促,手臂微微發顫,但劍尖仍穩穩指著易平之,低聲道:“你且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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