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道:“向南鳳。”
趙昚點了點頭,又斟了兩杯酒,站起身來,雙手各執一杯,一杯遞向顧安,一杯遞向完顏珏,道:“朕敬你們二人。”
顧安和完顏珏起身接過,三人對飲而盡。趙昚放下酒杯,欲言又止,終於只說了句:“你們好自為之。”轉身下樓。內侍連忙跟了上去。
湖上傳來櫓聲,欸乃一聲,小舟沒入霧中,不見了。
樓上只剩公孫蘭、完顏珏、顧安、李沅蘅四人。
顧安夾了一筷醋魚,道:“在漳州時遇到一位前輩,公孫漱雪,你可識得?”
公孫蘭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停,道:“是我姑姑。”
顧安點點頭,不再說了。
西湖上燈火通明,瓦舍鼓板聲不絕,聚遠樓上卻甚是寂靜。顧安慢慢吃著菜餚,公孫蘭緩緩飲著茶,完顏珏望著湖上的霧。李沅蘅端著酒杯,慢慢飲盡,又自己斟了一杯。
顧安酒飽飯足,望了望眾人,道:“你們都不吃?這魚還不錯。”
公孫蘭道:“好吃便多吃些。”
李沅蘅低著頭,如未聞,端起酒杯,又是一飲而盡。
完顏珏轉過頭,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顧安碗裡。顧安看了她一眼,靠在椅背上,隨手拈起一根筷子叼在嘴裡,望著湖上的畫舫。舫中曲聲婉轉,吳語軟糯,在湖面上一圈一圈地盪開。
完顏珏忽道:“朝中舊部託我尋你,說想敘敘舊。我身上有軍務,不便遠行。你去也不去?”
顧安叼著筷子,隔了一會,道:“去。”
完顏珏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湖上的歌聲還在飄蕩,隱約聽得“紅橈綠舫蕩清波,露腳斜飛溼芰荷”。顧安側耳再聽。
李沅蘅又斟了一杯,仰頭飲盡,杯底朝天地擱在案上。她站起身來,朝顧安和完顏珏舉了舉空杯,道:“敬你們二人。”
顧安端起酒杯,心想:無緣無故,敬我們作甚麼?
完顏珏端起酒杯,笑了笑,道:“李掌門客氣。”
三人飲了。
李沅蘅放下空杯,道:“告辭。”轉身往樓下走去。青衫在暮色中一閃,便不見了。腳步聲一級一級下去,漸漸遠了。
顧安端著酒杯,靠在椅背上,望著湖上的燈火。她把筷子在手裡轉了半圈,終於閉上了眼。
次日清晨,顧安醒來,窗紙透進白晃晃的光。她發了片刻呆,穿衣推門出去。
廊下站著一個女子,紫綢長袍,金冠束髮,正是完顏珏。她正低著頭,替公孫蘭整理腰間絲絛。公孫蘭今日換了裝束,素青褙子外罩鵝黃衫子,髮髻高挽,插一支白玉簪,耳垂上掛著小小的碧玉墜子。完顏珏將絲絛繫好,又正了正簪子,退後一步看了看,道:“好了。”
顧安道:“做什麼去?”
公孫蘭道:“範祖謙範大人家中雅集,邀了臨安城裡的文士琴師,我去聽聽。你整日悶在屋裡,不如同去。”顧安道:“我去聽聽笛子。”公孫蘭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完顏珏走過來,將顧安領口整了整,袖口理平,又將腰間鐵笛正了正,這才罷手。顧安站著不動,任她收拾。
三人正要往外走,院門口腳步聲響起。李沅蘅走了進來,青衫,寒霜劍懸腰。她見了公孫蘭,微微一怔,抱拳道:“公孫夫人。”公孫蘭點了點頭,道:“李掌門來得正好,范家的雅集也邀了你,一同去罷。”李沅蘅看了看顧安,又看了看完顏珏,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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