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將那些錯字連成短句,不通;再取每字首筆,也不對;最後試著拆解偏旁,重新組合,心頭猛地一跳——她已看出了端倪,卻不動聲色,只將經書緩緩合上,似在沉吟。
段厲天等了片刻,不見她開口,手中斷水刀微微用力,在諸雲舒頸上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線。鮮血滲出,沿著刀鋒緩緩淌下。諸雲舒悶哼一聲,咬緊牙關,硬是沒有叫出聲來。
李沅蘅面色一變,脫口道:“蒼山玉局峰。”
段厲天刀鋒一頓,眉頭微皺:“玉局峰?那裡有什麼?”
李沅蘅搖了搖頭,道:“不知。但本空將此峰藏在經書之中,必定有其深意。只是那數字未必是步數,也可能是時辰、樹數,或是當年某位僧人打坐的位置。我沒有更好的線索,只能先試。”
段厲天沉默片刻,道:“帶我去。”
李沅蘅道:“你先放人。”
段厲天搖了搖頭,將斷水刀又緊了緊,冷冷道:“你帶我去,找到了東西,我放人。找不到,她便跟我一起死。”
諸雲舒咬著牙,硬撐著沒吭聲,眼角卻已泛紅。李沅蘅看了她一眼,沉默良久,緩緩點了點頭,道:“好。我帶你去。”
智塵眉頭微皺,道:“李施主——”
李沅蘅朝他抱拳道:“方丈放心,晚輩自有分寸。經書已看完,物歸原主。”說罷將經書放回木匣,交還智塵。
智塵接過木匣,看了段厲天一眼,欲言又止,終究只是嘆了口氣,道:“李施主,你自己當心。”
智圓忽然道:“方丈,弟子願隨李施主同去。”
智塵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動,片刻後點了點頭。
李沅蘅也不推辭,轉身便走。她心中卻暗暗留意:智圓主動請纓,究竟是為了照應,還是另有所圖?
段厲天押著諸雲舒跟在後面,刀鋒始終不離她頸側。智圓緊隨其後,步履沉穩。
三人出了天龍寺山門。李沅蘅翻身上馬,段厲天也上了馬,一手持刀,一手控韁,諸雲舒坐在他身前,動彈不得。智圓尋了一匹馬,翻身而上。
李沅蘅策馬前行,段厲天緊隨其後,智圓押在最後。馬蹄得得,一路往玉局峰而去。
到了玉局峰腳下,李沅蘅勒住馬,望著蒼茫山勢,心中明白——這麼大一座山,光知道峰名沒用,還得有更細的去處。
她心中默唸方才記下的內容,這回不再拆解偏旁,只回想每個錯字的位置——第七頁第三行,“流離”;第九頁第八行,“靈虛”;第十二頁第六行,“法藏”;第十五頁第四行,“普提”。她將這些數字默記在心,沿著山道向上,一步一數。
走到第七步,她停住腳步,低頭察看。路邊一塊青石,石面上刻著一朵蓮花,大半被苔蘚遮掩。她伸手撥開苔蘚,蓮花刻痕清晰可辨,顯是人為。她略一沉吟,繼續前行。
第九步,路邊一棵古松,樹幹上刻著一個箭頭,指向山道左側的密林。她撥開樹枝,側身鑽了進去。
第十二步,一棵老梅赫然立在眼前,枝幹虯曲,與周遭樹木格格不入。她繞樹三匝,卻一無所獲。
第十五步,一道斷崖橫在面前,崖下雲霧翻滾,深不見底。
李沅蘅立在崖邊,往下望去,心中隱隱覺得,這便是經書所指的所在。
諸雲舒湊過來瞧了一眼,臉色發白,低聲道:“這怎麼下去?”
李沅蘅沒有答話,將包袱緊了緊,縱身躍下。她足尖在崖壁上連點數下,借力卸力,便如一隻燕子貼著崖壁滑落,姿態輕盈,迅捷無比。諸雲舒趴在崖邊往下瞧,只見她的身影越來越小,漸漸沒入雲霧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