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掛在牆角的那臺老舊黑白電視機裡,突然傳來了激昂的軍樂聲。
播音員沉穩有力的聲音在後廚迴盪。
“接下來頒發的是本年度特級救援英雄勳章。”
“獲得者,國家特別應急反應小組組長,陸沉同志。”
溫晴手裡的鋼絲球啪的一聲掉進了渾濁的油水池裡。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住電視螢幕。
畫面中,大禮堂的穹頂燈火輝煌。
我身穿筆挺深藍的特種指揮官禮服,肩膀上的金色麥穗勳章在聚光燈下閃著光芒。
站在我身邊的,是特種裝備研究院的首席高階工程師沈清。
她扎著利落的馬尾辮,神情自信從容。
我們正低頭審視著手中的新型卡扣圖紙,彼此從容地交換著意見。
那是一種經歷過千錘百煉後的從容與默契。
領獎臺上,老領導將沉甸甸的金質勳章端正地掛在我的胸前。
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溫晴呆呆地看著螢幕裡那個耀眼的男人。
她想起三年前,我也曾穿著滿身油汙的作訓服,坐在出租屋裡為她削蘋果。
那時候,她總是嫌棄我身上有一股機油味,嫌棄我不懂浪漫,嫌棄我賺不到快錢。
她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流量和點贊,把這樣一個把責任和性命扛在肩上的男人,親手推到了懸崖對立面。
電視螢幕上的鏡頭拉近,我的目光平靜而堅定,望向前方廣闊的會場。
那個曾經為了她的一句話可以通宵不睡的男人,徹底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
後廚的門被猛地推開,胖廚師長衝了進來,一腳踢翻了溫晴腳邊的泔水桶。
“看什麼看?電視裡的英雄跟你有半毛錢關係?”
“前廳還有三十桌客人在催菜,趕緊把這堆鐵鍋給我刷乾淨!”
“再偷懶,扣你這個星期的全部工錢!”
油水濺了溫晴一身。
她慢慢蹲下身子,把手伸進冰冷刺骨的髒水裡。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油膩的水池裡,和殘渣碎屑混在一起。
她終於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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