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貴低頭看我,像看一隻擋路的雞。
“誰家的小孩?”
“我侄女。”大伯走過來掰我的手指,“安安,鬆手。”
“我不松!”
知春姐蹲下來,捧住我的臉。
她的手在抖,聲音卻硬撐著平穩。
“安安,聽話,姐姐去住幾天就回來。”
她在騙我。
上一世她也說過一樣的話。
“你回不來的,”我盯著她的眼睛,“你去了,就回不來了。”
知春姐的臉一下子白了。
大伯一把將我拎起來,塞給大伯母。
“抱進去,別讓她在這兒鬧。”
大伯母夾著我往屋裡拖,我的鞋蹬掉了一隻。
我扭頭看見陳貴把知春姐推上三輪車的貨鬥,像裝一袋糧食。
三輪車突突突地開走了。
灰塵撲到我臉上。
我沒追。
不是不想,是追不上。
上一世我也沒追,因為我根本不知道該追。
大伯母把我關回屋裡。
“哭什麼哭?你姐嫁了個有地有房的,輪到你還沒這福氣。”
她砰的一聲甩上門。
我坐在地上,聽三輪車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村口的彎道。
三個月。
上一世知春姐是三個月後死的。
今天是七月十九。
她的命,還剩九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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