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宜抄近路
陸離醒過來時，枕頭邊那塊磚頭還壓著半截被角。門縫下沒有影子，走廊乾乾淨淨，整夜再沒有腳步聲。他把磚頭放回床頭櫃，摸出手機。
三名懸賞物件的審批狀態還掛在“推進中”。十二萬、十八萬、三十萬，加起來小七十萬，懸在流程裡遲遲不肯落袋。妹妹住院賬戶裡的結餘撐不了幾天，賬單過期的日子比懸賞審批跑得還快。彈幕還在討論昨晚那三個攔路人，有人連夜做了表情包，配字“走路帶風，出警三分鐘”。陸離反扣手機，把外套拉鍊拉到頂。
孫曉梅的訊息恰好這時進來：“昨晚從現場跑掉的人還沒抓齊，近期你不要單獨行動。”
陸離回了兩個字：收到。手機塞回口袋，從錢滿身邊擠過去：“今天不進城區，去北面山裡碰碰運氣。”
“山裡有懸賞？”
“懸賞物件靠兩條腿跑，總不能一直藏在城區吃盒飯。北面幾條出城路，挨山這條還沒人查過。”
鏡頭指示燈亮著。兩人沿南嶺城區邊緣走了大約一炷香，一條岔路口擋在面前。左邊大路寬敞，右邊的小路幾乎被野草吞沒。系統介面無聲彈出，殘缺亂碼仍在滾動，灰色圖示邊緣的裂紋像是又加深了一點。亂碼底下浮出一行還能辨認的字：宜抄近路。沒有期限，也沒有獎勵說明，字跡斷斷續續。
陸離盯著那行字看了三息。這東西今天倒像開竅了，知道提前給個方向了。彈幕刷得熱鬧：
“陸哥又開始凝視虛空。”
“他每次用這種眼神看空氣，我就知道今天有大事。”
“空氣：你禮貌嗎？”
陸離收回視線，一腳踏進右邊舊山路。錢滿沒問，扛著鏡頭跟上去。
舊山路穿林帶，沿緩坡繞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坡底土路邊歪著一輛三輪車，工具箱被撬開，鐵件散了一地，車斗裡的半袋玉米粒灑出大半，底部還壓著一道四四方方的深痕跡。車斗外壁噴著“趙鐵柱”三個字。是城東早市賣散玉米那個，之前給治安隊送過鴕鳥玉米道線索。
陸離蹲下看車鎖。鎖孔邊緣全是硬擰的痕跡，正常鑰匙根本塞不進去。他伸手按了按車座，坐墊夾層裡露出一角紙，抽出來展開，是張印著治安部門抬頭的空白證明檔案底單。紙質粗糙，指腹蹭上去沙沙響，右下角還壓著一個仿製的大紅章。這紙真要遞出去，怕是連門口保安都糊弄不住。
“車是被拖到這裡搜過的？”錢滿低聲問。
“翻車的人沒找到夾層。”陸離抬頭望向遠處。山坳裡一根舊磚廠的煙囪正在冒煙。
兩人沿土路摸過去，約莫半炷香後，廢棄磚廠的外牆出現在一片荊條後面。大門半掩，裡面停著一輛舊麵包車，有人從廠房側門出來，卷著一捆東西搬進去。陸離找到半截塌牆，借牆頭掩護湊近一扇窗洞往裡看。
廠房裡機器咔嗒咔嗒響著，一張張白紙從印刷機尾部吐出來。牆邊鐵絲上夾著一排新印樣張，三張面孔連成一線，神色灰撲撲。正是審批流程中那三個懸賞物件。
“他們連懸賞通告都印？”錢滿壓低聲音。
“印什麼都是買賣。假證是買賣，假懸賞通告也能騙家屬的錢。只要紙上的章像真的，就有人肯掏錢。”陸離脫下外套系在腰間，把頭髮揉亂，擺出一副趕路跑不動的苦相，轉頭對錢滿道：“你留在外牆邊，鏡頭壓低。超過一炷香我沒出來，再聯絡孫曉梅。”
“萬一你不到一炷香就被按住了呢？”
“那你掐表進來拍個結尾，標題我都想好了。”
錢滿把鏡頭壓進牆根草叢。陸離繞到磚廠側門，抬手敲了三下。
門從裡面拉開一道縫，一個面色木然的男人上下打量他：“找誰？”
“辦證。”陸離壓著嗓子，堆出一臉苦笑，“老哈介紹來的，城西修車鋪那個老哈。西貨場剛鬧了一單事，他讓我別急著露頭，先來弄一套新身份。”
門開大了些。他被帶進廠房內間，半成品證件、空白卡片、印章、過塑機堆得滿滿當當。光頭頭目坐在木桌前，彈了彈菸灰，問：“辦什麼？”
“能坐車、住店、檢查時不抬眼睛的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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