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玉米道
錢滿家的沙發是它這輩子承受過的最重的東西。陸離一頭栽進去時，沙發彈簧發出了一聲哀嚎。錢滿把唯一的枕頭扔到他臉上，說了句“你將就”。陸離沒客氣，倒下去就睡成一塊死肉。半宿之後，天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把整間屋子照成昏黃色。他費力睜開眼，四肢像被水泥澆過一遍，每根骨頭都在嘎啦作響。
手機在茶几上震了兩下。孫曉梅的訊息比鬧鐘頂用：三筆懸賞的審批還在走流程，總額十一萬四，單人最高四萬八，到賬時間以財務通知為準。陸離盯著那串數字算了算。妹妹的醫療費賬單已經離逾期結算日不遠，他需要一筆能落袋的錢，最好今天就落。
那條陌生號碼的警告昨晚就刪了，內容還卡在腦子裡：不要多管鴕鳥相關的閒事。他扯了扯嘴角。閒事？他現在連正經事都快管不過來了。
他閉眼喚了一聲系統。意識深處，灰色圖示依舊鎖死，像一塊生鏽的鐵牌，怎麼叫都不搭腔。正要退出來時，鐵牌邊緣鼓出一個歪歪扭扭的氣泡。氣泡越脹越大，砰地炸開，崩出一串殘缺字塊：“城東早市附近......逃逸鴕鳥......出沒......”
沒有懸賞金額，沒有截止期限，沒有紅字警告。它孤零零地掛在那裡，像電線杆上沒留聯絡電話的尋鳥啟事。按照這幾天的經驗，現金獎勵由治安部門走流程發放，系統手裡能給的無非是屬性獎勵，力量、運勢、特殊技能之類，反正不會直接打錢。可眼前這條線索連個正式任務的模樣都沒有，可信度存疑。萬一是真的，那隻早市鴕鳥就是一筆活錢，還不用跟誰搶。
錢滿被他起身的動靜吵醒，眼皮撐開一條縫：“你管這個叫睡醒了？”
“我管它叫開機。”陸離套上外套，“早市，去不去？”
“早飯你請。”
“成交。”
城東早市正熱鬧。兩人還沒走到入口，就聽見菜筐翻倒的巨響，緊接著一堆花花綠綠的菜葉從巷口飛出來，像有人給地面潑了一鍋蔬菜湯。一隻灰褐色長脖子動物從菜葉堆裡躥出，翅膀半張，兩條長腿蹬得比跑步機還快。它身後追著幾個攤主，手裡攥著掃帚、擀麵杖和一根沒剝開的大蔥。菜筐翻扣，土豆滾得滿地都是，雞蛋碎了一攤，黃澄澄的蛋液順著磚縫淌成小河。賣豆腐的大叔把豆腐案子護在身後，嘴裡直喊：“祖宗，這裡來不得。”
鴕鳥躥過賣魚的攤位，長腿帶翻一盆鯽魚。魚在水泥地上甩尾巴，水花濺了攤主一臉。它踩著水花鑽進了麵粉攤的棚子。陸離追到棚口，腳下一滑，膝蓋磕在鐵皮柱上，整個人斜著撲進去。灰白色麵粉騰空而起，糊了他一頭一臉，連睫毛都掛了一串白。他從麵粉霧裡吐出半口粉渣，正對上游過來的直播鏡頭。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像一隻剛出籠的包子。
彈幕刷得飛快：“陸哥這造型是打算改行做白案師傅？”“夜裡三擒三鳥，早上白灰濛面，猛男變麵人。”“白天和夜晚判若兩人，是不是切到省電模式了。”“求求那隻鳥自己走進網裡吧，讓孩子睡個覺。”
陸離沒看彈幕。他抹掉臉上的麵粉，看見鴕鳥已經從棚子後頭躥了出去，錢滿正從巷子另一邊包抄。兩人一左一右夾擊，距離合攏就差兩米，鴕鳥卻以一個堪稱羞辱的急轉變向，從他倆之間的窄縫穿過去，蹬起的土揚了他們一身。
第二次撲空。陸離撐著膝蓋喘氣，後背的汗把外套黏在皮膚上。四肢像灌了鉛，每一次發力都比大腦的指令慢半拍。那隻鴕鳥甚至放慢了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用一種散步似的步伐鑽進了巷尾。
他沒再追。早市入口的巷口地面上，一串三趾泥印朝城郊方向延伸，邊緣還溼著，是剛踩下不久。趾印之間散著幾片暗紅色羽毛，羽毛旁邊倒著幾顆玉米粒。黃澄澄的，間距均勻得像有人蹲在地上，一顆一顆認真擺好的。
陸離蹲下去，撿起一顆。飽滿，乾淨，沒有土，沒有牙印。正常逃竄的鴕鳥踩不出這麼整齊的零食鋪。這些玉米粒更像是誰在前頭替鴕鳥鋪了一條引導線，沿著巷口、水泥路、土埂，一路指向南嶺近郊。那片區域有幾排廢棄農用倉庫，屋頂鐵皮鏽成一塊一塊，遠遠看著像一排爛牙。
錢滿蹲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這玉米粒放得比外賣軟體的引導頁還貼心。”
“你也看出來了。”
“我又不瞎。去不去？”
“先拍照。”陸離拿起手機拍了幾張，把羽毛和玉米粒的位置全拍進去，“人不能太聽話，尤其是不能對一條玉米路太聽話。”
他收起手機，沒有踏上那條路。
歸途比來時安靜。沒走出三條街，陸離就發覺身後多了一道腳步聲。他沒回頭，藉著沿街玻璃的反光瞥了一眼。戴安全帽，灰藍色工裝，身形不高，手機貼在耳邊，嘴皮子卻沒動。陸離走快，那人走快；陸離走慢，那人也走慢。陸離在小賣部門口停住，擰開一瓶水灌了兩口，側身時目光越過瓶沿瞄過去。安全帽男人像是被那道目光燙了一下，手機也不掛了，轉身拐進旁邊巷子，頭也不回地走掉。
陸離把特徵記下了。膚色偏黑，左手虎口一道舊疤，鞋底邊緣全是幹泥，不像工地踩的灰，倒像在城外土路上走過一整天。錢滿扛著鏡頭拍了他半條街：“這大哥跟得比手機訊號還穩。”
“他能跟這麼穩，是因為剛才那條玉米道也穩。”陸離擰緊瓶蓋，“回去查查，早市周邊有沒有能調監控的門路。”
回住處後，陸離給孫曉梅發了條訊息，問城東早市周邊道路監控的調取流程。孫曉梅回得很快：審批可以，要有正當理由。
逃逸鴕鳥撞翻市場攤位，算不算損壞公共財物？
算。下午給你答覆。
。去上踩他著等，路條一了好鋪人有像都看麼怎，起一在疊事件三，示提的一唯非並主宿、度速的離撤人男帽全安、距間的齊整道米玉可。幕螢的電了斷塊一像，死鎖舊依示圖，現出再沒碼道那天白。示圖灰塊那板面統系著盯，頭床在靠離陸，晚傍
。頭那路在等還，西東的去過他請要正真。工小的道開是只鳥鴕
。在還它認確他等要非彿彷，裡幕夜在懸麼那就，滅熄有沒也，移有沒終始火點那。久很了站經已，暗在站煙著叼人有像，暗一，明一。的紅橙點一起亮口巷前窗，間醒半夢半。眼上合離陸
。滅沒也，長還夜。去下沉慢慢跳心己自到得聽他，著亮還該應火點那外窗。去過背，攏拉簾窗把，秒兩了看紅橙點那著盯離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