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賬上有人
警笛聲在巷口被拉成一條長線。幾輛警車驟然剎停在貨運站大門外，藍紅燈光撞進夜色，將半條街澆得明暗交錯。鐵門被盾牌從正面撞開，哐噹一聲彈上牆。
院內兩夥人原本還在黑暗裡互相撕扯，手電光束湧入的一瞬，所有動作齊齊頓住。剛才還打得難解難分的一群黑影，此刻像被澆了定型水，誰也顧不上誰。
安全帽男子鬆開手裡揪著的衣領，朝貨車方向看了一眼，拔腿就跑。民警更快。兩面盾牌斜頂過來，將他截在原地。
他撞上盾面，退後半步，被兩名民警反剪雙手按在碎石地上。臉頰貼著碎石，眼睛還固執地望向貨車尾部的鐵櫃方向，一臉大業未遂的悲壯。
麵包車那夥人更離譜。有人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紙箱拼命往車斗裡塞，彷彿把箱子歸位就能讓時間線跟著復位。另一個抓著一疊現金，趁亂往牆縫裡塞。磚縫太窄，那疊錢塞到一半卡住，半截露在外面，像牆皮里長出一條紅舌頭。手電光掃到他手腕時，他整個人僵了一息，錢啪地落地，正砸在他自己鞋背上。
“手舉起來！”
他舉起雙手，指尖還沾著鈔紙的毛邊。
陸離縮在雜物堆後面，整個人貼著牆根藏進陰影，呼吸壓得又輕又長。他此刻要是跳出去高喊“我是路過的熱心群眾”，只會讓今晚的事故多出一樁經典笑料。他在等一個人。
孫曉梅的腳步聲從大門口傳進來。
她先指揮民警分隔兩夥人，手電掃過鐵皮房、貨堆、消防器材，最後掃過牆根雜物堆方向。陸離從縫隙裡伸出半隻手掌，朝她輕輕叩了兩下。
孫曉梅沒有多給一個眼神，只低聲吩咐身旁警員：“雜物堆後那位，從側門帶出去。”
警員繞到牆根，將陸離從側門帶出封鎖區。他在警戒線外的路沿石上坐下，夜風灌透汗溼的後背，才覺出涼意。
他摸出那臺一直開著的便攜裝置，把鏡頭翻了個面。畫面裡只剩他的掌紋和半截褲腿，聲音倒是清清楚楚：民警的呼喝、對講機的雜音、紙箱拖過地面的悶響。
直播間彈幕飄過一條：“主播，我們跟著你聽了半宿牆角，什麼時候給看正臉？”
陸離把裝置翻回去，沒說一句話。
院內傳出短促指令。民警搜完灰篷貨車騎手，一串鑰匙被傳到孫曉梅手裡。她蹲在貨車側翼，鑰匙捅入鐵櫃鎖鼻。咔噠一聲，鎖頭彈開。
鐵櫃裡兩疊現金碼得整齊，交接單壓在一旁，最底下一本硬殼舊賬，封面沾著油漬。她先沒動現金，將舊賬捧起來翻看。
前半本是煉油出貨與回款記錄，中間夾著入室盜竊團伙的分贓流水，紙張格式、字跡筆法，乃至摺頁紋路，都與廢品站查獲的那本如出一轍。
翻到末頁時，她的手停了。那頁紙邊角被翻出白毛，常被人反覆翻看。
頁面上排著一列名字：賙濟，金額後面跟著抵押物和擔保人。吳守財，數字更大，末尾綴著三行利息演算法。十幾個名字按金額大小排成一條長隊，像一張吃人的宴席座次表。
她合上賬本，閉了閉眼。貨運站表面是銷贓中轉，底下的真正生意，是替喪彪勢力代管高利貸債權。廢品站，不過是這張網遞出來的一條線頭。
孫曉梅拿著賬本走出院門，徑直到陸離面前，將一張對摺的便籤紙放在他膝蓋上。紙上是一串編號和一個姓氏。
“從今以後，有線索直接報這組編號。你是局裡報備的外圍聯絡人，不用再走匿名渠道了。”
陸離將紙片收進內袋：“明白了。”
錢滿蹲在街角，用備用手機錄了十幾秒民警收尾的畫面。
畫面虛得像蒙了層毛玻璃，直播間觀眾的注意力卻比鏡頭精準：
“蹲路邊那哥們是不是上集翻牆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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