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無招牌的賬房
名片上的地址落在舊街中段。七層樓，灰白瓷磚，樓底沒掛任何公司招牌，門邊只釘著一枚白底鐵牌，紅字刻著C07-014。陸離把名片翻到背面，鉛筆字與鐵牌上的編號一字不差。他將名片收進內袋，退到街對面，從整棟樓的角度把周邊通道看了一遍。樓只有正門一處出入口，西側一條窄巷通向後院停車場，路邊停車線不算寬。
看了十幾息，他轉身走向三十步外那排自動寄存櫃。
鐵盒塞進最裡面的櫃格。儲存卡和碎裂的拍攝裝置隨櫃門合上，被鎖進金屬腹腔。他從不覺得把底牌寄存起來是膽小，上次在村口留影印件時他已經明白，踏入陌生地盤之前，要先把迴旋的餘地放好。櫃門鎖舌彈出，小票到手。身上剩三樣東西：名片、案件回執、治安局聯絡機。
回到玻璃門前，門內坐著的保安沒問他找誰，只抬了抬下巴：“二樓，右轉。”
像是等了很久，等到茶都快涼了。
二樓接待室裡沒有前臺，只有一張長條桌。一個穿灰襯衫的人坐在桌後，三十多歲，桌上已經擺著一沓裝訂整齊的檔案。他沒寒暄，直接將那沓紙轉過來：“陸先生，你妹妹的醫療墊款債權已由我公司承接。原還款渠道關閉時間、賬戶狀態變更記錄、第一道執行程式的啟動剩餘時間，都在裡面。”
第一頁最上方印著陸小雨的病床號。每一頁右下角都標著系統匯出的時間戳。
陸離翻完，沒去盯總金額，先問：“原始借款合同和逐期計息明細在哪裡，一起看。”
灰襯衫的動作停了一瞬：“原始單據由原放款機構存檔，受讓方只按債權文書所載內容對外回收。”他說得順暢，像唸了無數遍的應付詞。
“那債權文書上面載了多少本金，多少利息，多少是你們自己加的額外費用？”
“打包處理。具體明細在結算時一併提供。”
“現在是結算階段，我要求核對明細，不是很正常？”
灰襯衫沒有接話，只將其中一頁推到他面前，指尖點在總額一欄：“本息打包，結算週期結束前一次性結清。逾期，執行程式自動啟動，病床電子檔案同步進入催收執行序列。”
陸離看著那串數字。三倍，接近原始墊付金額的三倍。他沒有反駁，先拿出治安局回執，平放在那頁總額旁邊：“兩筆懸賞已經由公安部門稽核到最後一個環節。一筆十八萬，一筆十二萬，合計三十萬，財務複核章落下就能到賬。這筆錢可以作第一期本金償還款項。”
對方面色沒變：“治安局發放的獎賞，到賬前還不算是錢。”
“正因為如此，我需要先核對原始本息，算算剩下多少缺口。”
“原始單據不能對外提供。拖下去，執行程式只會先落一步。”
話到這裡，像一扇被卡死的門。陸離把執行匯出件翻到末頁，目光停在一行系統編號上。C07-014。他把紙轉過去，指尖點住那串編號：“這個內部債權區段編號，和我妹妹墊款單賬戶裡記的完全相同。”
灰襯衫看了一眼：“系統內部分割槽助記，用於案件歸檔，不對外公開。”
“樓下大門口那塊鐵牌上，也刻著同樣的編號。那裡算不算對外公開？”
灰襯衫呼吸略頓：“門牌是街道編的。”
“街道編的門牌，恰好與你們催收系統內部債權區段的編號重合。我妹妹的病歷檔案在首次墊款時就已經記錄了這個編號，那時候這筆債權還沒轉進你們名下。”陸離將紙放回桌面，“系統先對債權做了分割槽，後來才補受讓合同。這條時間線交到合規審查手裡，你們經不經得起問？”
房間裡靜了幾息。
陸離沒等他開口，直接取出聯絡機，當面撥通記錄：“治安局臨時報備。當前位於舊街C07-014號，與城中一家融資公司工作人員就醫療墊款債務進行現場協商。”他停了一下，“請問先生怎麼稱呼？”
灰襯衫喉頭動了兩下：“......周。”
“周姓工作人員在場。”陸離補完，按掉聯絡機，“留個記錄，對大家都好。”
灰襯衫坐在椅子裡，沒再說話。過了十幾息，他低頭將面前那沓檔案攏齊，聲音壓住：“執行暫緩一個結算週期。這個週期內，你提供本金償還方案，我們重新核算本息。到期沒有方案，後面的動作不會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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