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遠端茶的動作很穩，穩得像是練過一百遍。
“清歡啊，”他把杯子擱在沈國棟面前，沒看沈清歡，“大哥，孩子認回來也快兩個月了，總窩在家裡不是個事。我那個物流公司缺個管賬的，讓清歡去鍛鍊鍛鍊？”
客廳裡靜了兩秒。沈國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沒喝。
沈清歡坐在單人沙發上，膝蓋併攏，手指搭在裙襬上。管賬。前世沈明遠也說過這話，只不過那時候她真去了，在物流公司幹了三個月，經手的每一筆賬都成了後來定她“挪用公款”的呈堂證供。
“明遠有心了。”沈國棟放下茶杯，“不過清歡還在唸書——”
“爸，”沈清歡開口，聲音不大，“我願意去。”
沈明遠眉毛挑了一下。
“二叔說得對，我該從基層做起。”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沈明遠，落在沈國棟臉上，“不過物流公司管賬就算了，我沒學過財務，去了也是添亂。”
沈明遠嘴角的笑意淡了半分。“那你的意思是？”
“沈氏物流不是缺個倉管嗎？”沈清歡說，“我去管倉庫。”
沈明遠端茶的手頓住了。
沈國棟也看過來，眉心擰成一個川字。“倉庫？城北那個倉庫？”
“嗯。”沈清歡點頭，“我看過公司架構，物流公司下面三個倉庫，城北那個最偏，效益最差，去年還裁了一半人。二叔要是真想讓我鍛鍊，就去最爛的地方。”
沈明遠盯著她看了三秒。他臉上那層和氣像浸了水的宣紙，底下透出點別的東西。他放下茶杯，笑了一聲。“清歡，倉庫可不比辦公室，又髒又累，你一個女孩子——”
“二叔捨不得？”
這話讀得漂亮。沈明遠要是說“是”，就等於承認自己剛才的提議是假的；要說“不是”，就得把話咽回去。他選了第三條路。
“行。”沈明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兩下，“既然清歡有這個心，大哥，你看呢？”
沈國棟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弟弟。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溫了。“清歡，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按你說的辦。”沈國棟把茶杯擱下，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脆響，“明遠，下週讓清歡去報到。”
沈明遠站起來，拍了拍西裝下襬。“好。我這就給物流那邊打電話。”他走到沈清歡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清歡，好好幹。二叔看好你。”
他笑著，眼角紋路堆在一起。沈清歡也笑。“謝謝二叔。”
沈明遠走出客廳。皮鞋跟敲在走廊大理石上，篤、篤、篤，一聲比一聲遠。沈清歡聽著那聲音，手指在裙襬上慢慢收攏。
他以為得逞了。
沈國棟嘆了口氣。“清歡，倉庫條件差，你何必——”
“爸。”她打斷他，“我想去。”
沈國棟張了張嘴，最終擺了擺手。“隨你。缺什麼跟陳伯說。”
他起身去了書房。客廳裡只剩沈清歡一個人。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往院子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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