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宮殿內,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冷的實質,每一絲流動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寒意。房間內,只有花牌散落在榻榻米上的細微聲響,以及人類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粗重而急促的喘息聲。
梅路艾姆,這位新晉的蟻王,慵懶地倚坐著,身後的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掃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死寂的空間裡卻如同重錘般敲擊在人類的心臟上。他那雙毫無感情的金色豎瞳,冷漠地、帶著一絲不耐地凝視著眼前這個被恐懼攫住的獵物——日本花牌的冠軍。
“無聊,”梅路艾姆的聲音低沉而平板,沒有任何起伏,卻像一把冰錐刺入人類的耳膜,“再去把更多的‘第一’抓回來,這個己經沒什麼用了。”
“是,王。”旁邊,梟亞普夫恭敬地應道,他的聲音同樣缺乏溫度,彷彿只是在執行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命令。
人類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他的視線無法從梅路艾姆那雙冰冷的眼睛上移開,那裡面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對玩具失去興趣後的漠然。他就是日本花牌第一?這個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頭銜,此刻卻像一道催命符,將他牢牢釘在這死亡之地。
“你就是日本花牌第一的人?”梅路艾姆重複了一句,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蔑,“也不過如此。”
人類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前一個世界冠軍的慘狀——那個在某個領域同樣站在巔峰的強者,僅僅因為在遊戲中輸給了眼前的怪物,就被輕易地、殘忍地剝奪了生命。鮮血、碎肉、絕望的嘶吼……那些畫面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凌遲著他的神經。
“差不多也該結束了吧?人類。”梅路艾姆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厭煩。
他很害怕,怕得要死。這種恐懼並非源於遊戲的勝負,而是源於對死亡最原始、最本能的抗拒。它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更別說集中精神去思考那些複雜的牌局了。這己經是第二局了,他再次輸得一敗塗地。如果再輸一局……不,他等不到第三局了。瀕臨死亡的恐懼感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理智在求生的本能面前土崩瓦解。
逃!必須逃!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像野火般燎原。他甚至沒有思考逃跑的可能性,身體己經先於意識行動起來。他猛地向後一縮,手腳並用地試圖爬離這個死亡之地,動作笨拙而慌亂,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愚蠢!”
梅路艾姆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波動,那是被打擾的不悅和對這種徒勞掙扎的鄙夷。
話音未落,一道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殘影閃過——
唰——!
空氣被瞬間撕裂,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人類的身體猛地一頓,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他的大腦甚至還沒來得及理解發生了什麼,視野便開始急速旋轉、傾斜。他看到了自己的身體——那個還保持著爬行姿勢、脖頸處噴出鮮紅血泉的軀幹,正無力地癱軟下去。溫熱的血液濺了他一臉,帶著濃重的鐵鏽味。
然後,是無盡的黑暗。
他的頭顱滾落在冰冷的榻榻米上,最後映入眼簾的,依然是梅路艾姆那雙毫無波瀾的金色豎瞳,以及他身後那條輕輕擺動、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尾巴。
“清理掉。”梅路艾姆淡淡地吩咐,目光己經投向了別處,彷彿剛才只是碾死了一隻礙眼的蟲子。
房間內,只剩下花牌的冰冷,和逐漸瀰漫開來的、濃郁的血腥味。緊張與恐懼隨著生命的終結而消散,只留下一片死寂。
王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不起絲毫波瀾,彷彿只是在詢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只是隨意地掃過下方。“對了,尼飛彼特呢?”
普夫的身體幾乎彎成了九十度,姿態極盡恭順,他微微垂著眼簾,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回稟王,”他的聲音柔和而謙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似乎溜進來幾隻不安分的‘老鼠’,尼飛彼特己前去處理,想必很快就能肅清。”他巧妙地將人類入侵者比作“老鼠”,既回答了問題,又維護了王的威嚴,暗示那不過是些不值一提的小麻煩。
“嗯。”王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鼻音,聽不出是滿意還是僅僅表示知道了。他似乎對尼飛彼特的去向並不十分關心,那點小插曲如同拂過耳畔的微風,轉瞬即逝。他的注意力很快便轉向了下一件“玩具”。“下一個是誰?”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普夫心中一凜,知道王的耐心是有限的。他連忙調整了一下姿態,語氣中多了幾分介紹“珍品”時的鄭重:“是軍儀棋,王。”他小心翼翼地呈上一份精緻的棋譜,雙手託舉過頭頂,“這位棋手,在人類世界的軍儀棋領域,擁有長達五年的冠軍頭銜,這是他近期的棋譜,請王過目。”他特意強調了“五年冠軍”,希望這個頭銜能引起王的興趣。
王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份棋譜上,雖然只是隨意一瞥,普夫卻感覺空氣都凝滯了幾分。片刻之後,王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那或許是一絲期待,又或許只是普夫的錯覺。“是麼?”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興味,彷彿找到了一件能暫時打發時間的玩意兒,“讓他準備著,”他頓了頓,補充道,“一會學完後帶過來。”
“我要看看,”王的語氣依舊平淡,但“五年的冠軍”這幾個字被他稍稍加重了些許,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好奇,“究竟有多厲害。”他的眼神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希望……能有趣一些。”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命運。如果不能讓王感到“有趣”,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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