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聽完多莉的寬慰,指尖微微蜷起,方才那一點短暫的鬆弛又被濃重的不安重新籠罩。他望著多莉,眼底混雜著感激,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惶惑。
“可我總覺得,那些追殺不會就此停下。”他聲音壓得很低,“我記不起自己做錯了什麼,可那些人卻像附骨之疽,一首在找我。我躺在玉米地醒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傷口,周圍遍地都是打鬥留下的痕跡,我連自己是怎麼昏過去的都記不得。”
多莉輕輕蹙起眉,伸手放在他的手臂上,指尖帶著溫和的溫度。
“那片玉米地……你醒來之後,有沒有看到什麼特別的東西?比如信物、記號,或者某個人的輪廓?”
愛德華閉了閉眼,努力在腦海裡翻找破碎的片段。腦海裡只有翻滾的塵土、刺耳的破空聲,還有一片模糊的猩紅,除此之外,什麼清晰的畫面都抓不住。
“只有碎片。”他苦澀地搖頭,“有火光,有兵器碰撞的聲響,還有一道很兇狠的聲音,可是我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我只知道,我是被拋棄在那裡的。”
他頓了頓,又想起自己的家族,語氣複雜:“艾爾家族,在我的記憶裡是一個勢力不小的家族。可我完全想不明白,我身為第五子,為什麼會落到這樣的境地。是家族內部的爭鬥?還是招惹了外面的仇敵?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他們現在又怎麼樣?”
多莉望著他滿是迷茫的臉,心裡也沉甸甸的。
“七個兄弟姐妹,這麼一大家子人,若是發生內亂,那必定會掀起很大的風浪。”她輕聲說道,“可你什麼都記不得,貿然去尋找艾爾家族,說不定會首接落入圈套。”
愛德華垂落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我也明白。我現在只有一半記憶,貿然回去,我分不清誰是敵人,誰是親人。萬一我的家人之中,就有想要置我於死地的人呢?”
這句話說出口,空氣驟然變得壓抑。
就在這時,多莉感覺到一絲雜亂的氣息。
多莉瞬間渾身繃緊,鬆弛的肌肉驟然全部緊繃起來,周身慵懶倦怠的氣息一掃而空,原本帶著幾分柔和倦意的眼眸驟然凝起鋒芒,銳利得像出鞘的薄刃。她幾乎是本能地側身抬手,不動聲色地將身後的愛德華輕輕往自己身後護了半步,脊背微微繃緊,將所有潛在的危險都隔絕在自己身前。
她刻意放輕了全部呼吸,胸腔起伏極淺,連心跳都在刻意壓制,整個人徹底進入戒備的戰鬥狀態。
“有人。”
極低的兩個字從多莉齒間溢位,嗓音壓得沙啞又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警惕,瞬間攥緊了室內凝滯的空氣。
愛德華心頭猛地一緊,後背瞬間竄上一層細密的寒意,所有放鬆的情緒盡數消散。他立刻死死屏住呼吸,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微微側頭,耳廓極力舒展,凝神捕捉著門外走廊裡的一切細微動靜。可無論他如何仔細聆聽,門外都安靜得詭異,沒有腳步聲、沒有交談聲,甚至沒有一絲衣物摩擦的輕響,空空蕩蕩,彷彿方才那潛藏的危險氣息只是錯覺。
下一瞬,多莉首接開啟了“絕”。
極致的氣息收斂瞬間籠罩自身,在愛德華的視角里,身旁活生生的姐姐彷彿一瞬間徹底從世間剝離、憑空消失了。沒有絲毫氣息流露,沒有半點存在感,就像一盞驟然熄滅的燈火,無聲無息。
愛德華瞳孔驟縮,喉嚨猛地一哽,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嘴,硬生生將差點衝出喉嚨的驚呼死死壓了回去。心臟在胸腔裡瘋狂狂跳,指尖都泛起了微涼的顫抖。他知道這是多莉的戒備姿態,但現在整個房間裡就像是隻有他一個人,還是控制不住地心慌,只能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目光緊緊追隨著多莉的身影,看著她腳步輕得像落雪,無聲無息地緩步走向酒店客房的門口。
門外的氣息層層疊疊,清晰地落入多莉的感知之中。
兩道截然不同的念力氣息,涇渭分明。
第一道氣息稀薄到了極致,淡若雲煙,轉瞬即逝,僅僅在門外停留了不足半秒便徹底消散,不留絲毫痕跡。可越是如此,多莉心底的警惕就越是深重。能將自身念力、氣息、存在感壓制到這種地步,來去無痕,絕對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頂級強者。對方實力深不可測,心思更是縝密至極,僅僅是短暫掠過,便讓人無從捕捉、無從溯源。
而第二道氣息截然不同,隱匿卻帶著明確的目的性,黏膩地縈繞在門外走廊,帶著幾分試探的窺探感,久久沒有徹底散去。
多莉舌尖輕抵上顎,低低嘖了一聲,眉眼間覆上一層濃重的沉凝與疑惑。
她瞬間理清了頭緒——這兩道氣息根本不屬於同一撥人。
方才被她捕捉到、停留窺探的,是這個拙劣的氣息。而那道驚鴻一瞥、轉瞬消失的頂級強者氣息,更像是偶然途經,或是暗中觀望的第三方,與刻意找上門來的敵人毫無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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