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宴會廳裡沒有任何聲音。連呼吸聲都彷彿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惡魔們面面相覷,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鼓掌,沒有人反對。
那根指向光幕頂端的手指還沒有收回,巴力依舊站在原地,臉上掛著那副淡淡的、似乎什麼都不在意的笑容。
杏裡站在人群中,藍灰色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光幕最頂端那個名字。
[魔王德爾奇拉……]
她的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這句話。不是震撼,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感覺。
然後,威壓來了。
不是從光幕上,不是從高臺,不是從任何她能看到的方向。它像是從地底湧上來的,又像是從空氣中凝結出來的,無聲無息,卻沉重如山。
那威壓不是針對某個人,而是鋪天蓋地地壓下來,壓在整個宴會廳的上方,壓在每個惡魔的肩膀上,壓在心口、在胸腔、在每一寸骨頭裡。
杏裡的膝蓋猛地一軟。
她甚至來不及反應,身體己經向前傾斜。裙襬在腳下絆了一下,她以為自己要摔倒了——
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那隻手不粗壯,甚至有些纖細,但力道卻很穩。
杏裡偏過頭。修羅姬不知何時己經走到了她身側,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用力,將杏裡的重心往自己身上帶了一點。
“站好。”修羅姬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杏裡能聽到。
杏裡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將一部分重量悄悄放在了修羅姬身上。
低階的惡魔們己經撐不住了。有的靠在柱子上,有的蹲下身,有的互相攙扶著,臉色蒼白,額頭沁出冷汗。
沒有人知道這股威壓從何而來,也沒有人敢問。
入間、艾利斯和艾梅莉在艾姆莉莉絲的庇護下,也好受許多。
數百年前。
在惡魔們因為德爾奇拉消失了十三天而手忙腳亂的時候,在芙蕾拉找不到德爾奇拉而哭鬧不己的時候,在音魔安度西亞斯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的時候——沙利文回來了。
他風塵僕僕,一身狼狽。衣袍上沾著不知名的塵土,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甚至連頭髮都有些凌亂。但他走進房間的時候,腳步很穩,眼神很定。
“德爾奇拉大人……”他說,聲音沙啞,像是說了很多話,又像是很久沒有說話了,“他說……暫時離席。守好那椅子。”
沒有人說話。芙蕾拉停止了哭泣,安度西亞斯停止了踱步,所有惡魔都看著沙利文,看著他帶回的那句簡短到近乎敷衍的口信。
守好那椅子。
他們守了。一年又一年,守著那張空著的椅子,等著那句沒有說出口的“回來”。
芙蕾拉等了很久。久到她的哭鬧變成了沉默,久到她的沉默變成了背影。
一個清晨,她離開了。沒有告別,沒有留言,只是她常坐的那張椅子不再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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