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種植區頂部的紫紅色植物生長燈準點跳閘，換上了昏暗發黃的應急照明燈泡。
整個區域開始強制清場，除了幾個挎著步槍、打著哈欠換班巡邏的守衛，其餘的雜役全被轟向鐵絲網大門。
林微暖和南錦混在散發著汗酸味的人流裡往外挪。
兩人推了一下午的水車，衝鋒衣的下襬和褲腿上全濺滿了泥漿點子，黏糊糊地貼在腿上，十分難受。
“這活兒真不是人乾的。”林微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抱怨，順手把沾滿泥巴的手套扯下來塞進口袋。
南錦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就當鍛鍊下盤穩定性了。別忘了正事。”
兩人剛跨出鐵絲網，就看見陳諾縮著脖子，靠在路邊一棵枯死的老槐樹下。他這會兒也是灰頭土臉，頭髮裡全是化肥粉末，整個人瞧著活像剛從土坑裡刨出來的乾屍。
見兩人灰溜溜地出來，他趕緊迎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怎麼樣？沒累著二位吧！”
林微暖和南錦齊齊搖頭。
陳諾長長吐出一口夾雜著粉塵的濁氣，雙手死死撐著後腰，疼得直抽抽：“哎喲我的親孃四舅奶奶，我可是真累劈叉了。那幾十袋化肥扛下來，我這老腰差點折在過道里。我就說，這鬼地方真不是你們兩位該來的，這哪是幹活，這分明是拿命換粗糧。”
林微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壓低嗓音，湊近了些：“得虧我們來了，不然還真看不見那出大戲。對了陳諾，你那個表姐今天下午押送了幾個大黑箱子進了核心區，搞得神神秘秘的，連個蒼蠅都不讓靠近。你在後頭搬東西，能打聽到那箱子裡裝的什麼嗎？”
陳諾一愣，滿臉茫然。
他白天全耗在最裡頭的庫房卸貨，被盯得死死的，壓根沒機會去前邊溜達，這會兒聽得是一頭霧水：“啥黑箱子？我連個木頭渣子都沒瞧見啊？”
幾人正湊在一塊兒嘀咕，身後突然橫插進一道尖銳又刺耳的嗓音。
“喲，陳諾，忙活一整天，你小子還有力氣在這兒和小姑娘閒扯淡啊。”
來人正是李海榮。
她早就換下了那件灰撲撲的破舊工作服，穿了件大紅色的緊身毛衣，外頭套著件半新的黑皮夾克。頭髮也重新用髮油盤過，走起路來腰肢扭得像條水蛇，在這群面黃肌瘦的雜役裡顯得格格不入。
陳諾反應極快，背脊瞬間彎了下去，那張沾滿灰土的臉上立刻堆滿諂媚的笑：“表姐！瞧您說的，我這不是正教導我這兩個妹子規矩嘛。多虧了您大發慈悲，她們才在裡頭混上個活計。你們倆，還不快謝謝李班長！”
南錦立刻拉了拉林微暖的袖子，兩人低眉順眼地連連鞠躬，嘴裡不住地念叨著謝謝。
李海榮不耐煩地擺擺手，那雙精明的三角眼往上一翻：“行了行了，少跟我來這套虛頭巴腦的。陳諾，白天我可是跟你把話說得明明白白。人是我介紹進去的，以後她們每個月的工錢，必須得拿出一部分來孝敬我。這規矩你沒忘吧？”
“沒忘，那哪能忘啊！”陳諾連連點頭，湊近了半步，刻意壓低聲音，“表姐您把心放肚子裡。我這兩個妹子雖然是從基地外頭逃難來的，但進門前，身上可是藏了點好東西的。”
一聽“好東西”三個字，李海榮的眼睛瞬間亮得發賊。
她左右瞟了兩眼，見周圍的雜役都在悶頭趕路沒人注意這邊，便催促道：“行，既然是個懂事的，那就跟我來吧！”
李海榮領著三人穿過外城兩條泥濘不堪的窄巷。這地方連個路燈都沒有，兩邊全是用破木板和鐵皮搭起來的窩棚，裡頭時不時傳出幾聲壓抑的咳嗽。
七拐八繞後，幾人在一間破舊的磚房前停下。
這地方陳諾熟，正是昨晚來過的海榮雜貨鋪。
她掏出一大串鑰匙，挑出一把生鏽的捅開掛鎖，用力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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