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江延澈的那一刻,被叫做盧森的男人,腳步瞬間停在了原地。
那張原本掛著得體笑容的臉,在看清江延澈那張沾著些許機油和汗水的面龐時,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盧森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動作。
他迅速收斂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微微彎下腰,右手貼在西裝前襟,頭顱低垂。原本平穩的語調變得極其恭敬,甚至透出幾分忌憚。
“二爺。”
這兩個字一齣,周圍那些端著自動步槍、殺氣騰騰計程車兵,槍口齊刷刷往下壓了三寸。裝甲車頂的重機槍炮塔也停止了轉動。訓練有素的戰術小隊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騷動,那是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僱傭兵,在面對絕對危險源時產生的本能反應。
江延澈手裡還攥著那塊擦手的髒抹布,他隨手將其扔進乾涸的泥漿裡。
“是江白旭讓你來的?”江延澈開口,那雙眸子裡,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偽裝,只剩下屬於上位者的陰寒。
盧森保持著微微鞠躬的姿勢,沒敢直視江延澈的眼睛,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金色的鬢角往下淌,但他連擦都不敢擦。
“二爺,我只是奉家主的命令前來取東西。”盧森斟酌著字句,身段放得很低,“您還是不要為難我的好。”
氣氛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林微暖站在宋馳身後,一雙大眼睛在盧森和江延澈之間來回掃射,腦瓜子轉得飛快。
剛才這群人囂張得要命,重火力都架到腦門上了,結果江延澈一露臉,這西裝男直接彎腰叫爺?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旁邊南錦的手臂。
南錦站得很直,手裡的手術刀已經收回了袖口,視線死死釘在江延澈的背影上,一言不發。誰也看不透她那張清冷的面孔下到底在盤算什麼。
“江延澈。”林微暖從宋馳寬闊的肩膀後面探出半個身子,語氣裡全是荒謬,“這人叫你什麼?二爺?”
她上下打量著江延澈。
“誒呀江延澈,看不出來啊。”林微暖撇了撇嘴,沒忍住嘴裡的調侃,“大熱天穿高定西裝的神經病,原來是你家親戚?你們這是一夥的,跑這兒跟我們演無間道呢?”
宋馳沒說話,只是把林微暖往身後又擋了擋,寬厚的手掌按在腰間的槍套上,防備著對面隨時可能發難計程車兵。
聽到林微暖的吐槽,江延澈原本繃緊的下頜線鬆懈了幾分,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悶笑。他差點被這女人清奇的腦回路逗樂,但眼下確實沒時間跟她解釋家族裡那些爛攤子。
他沒理會林微暖,轉過身,邁開長腿走到南錦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南錦仰起頭,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江延澈的目光從陰寒轉為繾綣,他看著南錦額頭被碎髮貼住的汗珠,習慣性地抬起手,想要幫她擦拭。
指尖剛剛探出,南錦右腳往後退了半步。
這是一個極其明顯的抗拒姿態。
江延澈的手僵在半空。空氣在這一刻變得極其粘稠。他看著南錦那雙冷靜到沒有波瀾的眼睛,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偏執的暗芒,但很快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停頓了足足三秒,江延澈認命般地嘆出一口氣。他收回手,無奈地彎了彎唇角。那笑容裡夾雜著幾分自嘲和苦澀。
終究還是惹她不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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