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下午,林暖都有些心神不寧.
窗外陽光正好,教室裡明亮又暖和,可她卻總覺得學校外面蹲著一頭怪獸,張著血盆大口,只等她走出去,就把她一口嚼了。她坐立不安,連老師上課講的知識點都沒有聽進去。
“暖暖,你怎麼了?”吳梅用書本擋住自己的腦袋,偷偷伸手在林暖面前晃了晃,壓低聲音問她。
林暖卻突然像是受到刺激一樣,渾身打了個激靈。
吳梅嚇了一跳,湊過來仔細看她,“暖暖,你到底怎麼了啊?”
林暖上課從來都是聚精會神的,她曾說過開小差是對老師和自己的不尊重,所以她從不讓任何事影響自己上課。可是今天,她卻一首走神,這太反常了。難道是被周茜欺負了?可週茜今天請假了,根本不在學校。吳梅用自己的腦袋想了想,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林暖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輕聲道:“沒什麼。”
她的手指在書本上搓了兩下,又抬眼往門外看了眼,她湊過頭,壓低聲音問:“梅梅,還有多久下課啊?”
吳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緊張地抬頭往講臺上看了一眼,確認沒被發現,才小聲回答:“暖暖,你怎麼了呀,第三節課才剛開始呢。”
她打量著林暖,見她粉白的小臉上沁著細密的汗珠,“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看你流了很多汗。”
“沒有。”林暖垂下眼睛,從口袋裡掏出手絹,在額頭上按了按。
吳梅還想說什麼,餘光注意到老師的目光正定定地盯著她,她渾身的皮一緊,連忙坐正身體,裝作認真聽講的樣子。
放學的鈴聲響起,整個校園都熱鬧了起來。
“暖暖,放學了,走啊。”吳梅背上書包,將自己的凳子倒扣在桌面上,一回頭,見林暖還坐在位置上沒動,她不由得開口催促了一句。
林暖手指搭在桌面上,輕輕地搖了搖頭,“梅梅,你先走吧,我,我還想再待一會兒。”
吳梅看著她桌面上攤開的課本,忍不住嘀咕,“你成績這麼好了,還要學啊!”她拽了拽書包帶子,“那我先走了,你也早點兒回家。”
林暖點點頭,目送吳梅離開。
教室裡越來越安靜,越來越空。值日生掃完地,倒完垃圾,鎖好窗戶,也走了。林暖還是坐在教室裡,窗外有風吹過,將樹葉子吹得顫悠悠的。
“小姑娘,怎麼還不回家?”
保安大爺拎著鑰匙串,一間一間教室巡查。走到這間的時候,他站在後門,往昏暗的教室裡看了一眼。林暖的身影在教室裡,像個小影子。
他站在後門忍不住又催促了一聲:“趕緊回家去吧,學校要鎖門了。”
林暖這才慢吞吞地站了起來,背上書包走了出去,教室的門在她身後被利落地鎖上。林暖的腳步一頓,這才繼續慢吞吞地往樓下走。
即便速度再慢,教室到校門口的路也有走完的時候,她抬眼,果然在門口看到了那個讓她心驚的身影。
她走近,低垂著頭,聲如蚊蚋,“奶奶。”
閆大妮伸出手,乾枯的手指捏在林暖纖弱的肩膀上,死死地捏著。疼痛順著骨頭縫往上躥,林暖疼得咬牙,肩膀卻不敢躲。
她害怕閆大妮,這種害怕是刻在骨子裡的,是她爸的死訊傳來那天起就越來越重的。閆大妮對她,時好時壞,有時候會突然塞給她一個熱雞蛋,有時候又為了一句話翻臉不認人。但那是她爸還在的時候。現在的她,看她的眼神變了,讓林暖本能地害怕。
無數次,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她長大了,她可以耍得別人團團轉了,她可以指使林鬱擋在她前頭,閆大妮老了,她打不到自己了,她不應該再害怕了。可只要見到她奶,那種童年時的陰影又被啟用,讓她屈服,讓她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