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嘉禾站在橫廳與廚房交界的地方,視野裡同時出現梁獻和李玥儀。
梁獻站在入戶門處,喊:“阿姐。”
李玥儀站在梁獻房間門口,喊:“我的天吶。”
那一瞬間,李玥儀向外一拋,無數的紙張在空中散亂開,又散落下來。
“爸爸媽媽叔叔嬸嬸奶奶,你們知道嗎?難怪嘉禾姐都30了,還不結婚。”李玥儀踮腳從空中接住一張紙,說:“原來她是在等獻獻哥畢業呢,他們搞亂/倫。”
梁獻一手抱著大捧的紫色滿天星花束,一手拎著Hello Kitty形狀圖案的生日蛋糕,臉上洋溢著的明朗笑容,瞬然凍結。
初夏炎炎。
他雙腿僵在原地。
而他小心翼翼繞於舌尖唇齒的那句,阿姐,三十歲生日快樂,就那樣裂變成倫理碎片,愣生生地吞嚥,經由氣管吸入心肺,重新聚合成心底一座沉重的道德碑。
時間在這一刻,像是被人為按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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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開關重新被人為撥動。
最先撥動時間開關的是梁素娥手中的那根柺杖,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輪椅上起來了,在別人彎腰撿地上的紙片證據時,她拎了柺杖朝著李玥儀揮下去,卻又在一個高度停了下來,最終只是顫抖著警告道:“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打斷你的腿。”
“我可沒胡說,獻獻哥的保險櫃裡沒有錢和貴重物品,只塞滿了寫給嘉禾姐的日記和情書。”
那些被李玥儀翻出來的紙片,洋洋灑灑落了滿地,有幾張就輕輕地掉在趙嘉禾的腳邊,被歲月封藏的秘密,就這樣輕飄飄地被揭開了。
趙嘉禾垂著眼看見了自己清理舊物時處理掉的舊筆記,幾張照片,還有一些鉛筆速寫畫,畫她畫得傳神,以及她順著視線看過去的,密密麻麻的書信、日記紙。
梁獻是梁華秀和前夫李廉所生,趙嘉禾的父親趙冷波帶著趙嘉禾搬進他們家的時候,小小年紀的梁獻豁了門牙朝她笑,趙嘉禾忘不了他向她自我介紹的那個早晨。
“阿姐你好,我叫梁獻,梁是棟樑的梁,獻是奉獻的獻。我要成為國家的棟樑之才,我要為人民群眾奉獻生命。”
陽光灑在門檻上,落下細密的光斑,他說話時漏風,那是一種毫無攻擊力的輕輕柔柔的可愛,所以,他們的相處沒有排他性,沒有磨合期,自然而然地就處成了相親相愛的姐弟原本應該有的模樣。
那時候趙嘉禾十二歲,梁獻三歲,她尚且需要彎下腰才能與他平視。
她捏著他軟乎乎的小手,糾正他:“獻獻,是奉獻愛心,不是奉獻生命,記住了嗎?你要成為國家的棟樑之才,你要為人民群眾奉獻愛心。”
這個早晨後來拓在趙嘉禾的記憶裡,屬於她內心珍藏著的為數不多的柔軟時刻。
而此刻,沒有陽光,只有打碎的燈光和嘈雜擾耳的人聲。
“那他們還是姐弟戀呢。”
“什麼姐弟戀,這分明是童養媳。”
“我說大嫂這麼好心呢,為了供一個外人的孩子出國唸書,寧可賣掉唯一的住房,去租房子住,原來是在培養兒媳婦啊。”
“好心啥呀,大嫂可不是省油的燈,她那套房子哪裡來的?還不是大哥給的分手費?”
“不是大哥主動給的,是大嫂硬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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