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近期還在跌跌不休的光伏板塊,趙嘉禾問:“你們公司現狀怎麼樣了?”
“唉,各基地工廠,減產的減產,關停的關停,好不淒涼。別的崗位且不說,單單我們HR團隊,整體就減員了四分之三。”
“我經手的最後一批裁員名單今天已經全部約談結束,解除協議全部都籤掉了,離職交接也基本上控制在五一假期前。”
甘露洗完臉,嘆了口氣爬上床,她自己是這一批裁員名單的最後一位。今天她也象徵性地約談了她自己,她給自己拿了一支筆,兩份解除協議,她對自己說:“輪到你了,甘露,你我之間就不多廢話了,乾脆點,簽字吧。”
裁員的盡頭是自裁。
作者有話說:
【1】:失業資料來源於網路。
第5章 “這麼司是不是要爆雷?”
再心有不甘,但這的確就是甘露十年的崢嶸歲月。
一個職場女性的職業生涯大約在三十到四十年,她將她職業生涯的三分之一時間都貢獻給了一家企業,人生中最美好最有拼勁的十年時光黯淡收場,榮耀不再,趙嘉禾不知道前方等待好友的會是什麼挑戰,也不知道好友還有沒有力氣重新進入一個全新的行業,再從頭去拼十年。再拼十年後,等待她的又會是什麼樣的未知數?
不過,當昔日共同奮鬥的夥伴們一位一位在她的約談下離開,有人拍桌憤怒,將情緒發洩於她;有人流淚感性,有人不捨同僚之情,有人焦慮傷懷……她承受了太多他人的情緒,也許“自裁”的確是她當下最好的一種自我解脫方式。
趙嘉禾共情到閨蜜的處境:“寶貝,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甘露繼續告訴她,委屈有,感動也有,人性向來複雜,最掙扎的其實是溫飽層。
三十四歲已婚未育的女性同事,房貸車貸將她的肩壓低,在得知連調崗的機會都沒有的時候,抬手抱住了頭。
四十二歲已婚兩孩的女同事在她面前掩面痛哭,丈夫五年前事故缺了一條腿,失去了勞動能力,賠償款至今沒到位。
零二年的妹妹救助了二十五隻流浪貓,五隻小狗,三隻倉鼠,還有垃圾桶旁邊撿到的兩隻兔子,一盒金魚。妹妹撓撓耳朵,說,裁員倒是沒關係,就是不知道,兩個月內能找到工作嗎?她餓幾頓倒是沒關係,可這些小可愛……
二十年工齡的老員工,兩段婚姻,前妻沒帶走女兒,再婚的妻子帶來了三個孩子,兩個是再婚妻子和前夫的,一個是再婚妻子的前夫和前妻的,他因此有四個孩子要撫養,最小的一個孩子才剛剛八歲。
甘露不知如何向他說起裁員的事,他卻主動伸出了他的雙手,他的手粗糙皸裂,只有指甲縫裡填斥著操作機器時留下的油汙,他顫顫開口:“單子給我吧,甘經理,你也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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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趙嘉禾在手機裡問:“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以後打算怎麼辦,是兩年前甘露知曉公司可能會有裁員計劃的時候,就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她當時也很快採取了行動,她去面了試,也拿到了新興行業不錯的offer,但她放棄了。
因為,裁員的風颳起時,有同事和她說:
如果公司真到了那一步,我希望坐在我面前的HR能夠是你。我不信任公司,不信任資本家,但我信任你,是因為你,我才加入光伏行業,加入這家公司。我不後悔過去的選擇,十年前,我碩士剛畢業,是你到工廠外面來迎我進來,我仍希望,走的時候,是你再送我一程。
一句有始有終,她留了下來。
兩年時間過去了,一張張解除協議由她負責列印,也由她封存,她的心境早已在厚厚的紙張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們這個年紀的職場牛馬好像都有那個休息休假羞恥症,不管是高精力人還是低精力人,大家都覺得停下來就是罪惡,對休息休假有種不配得感。”甘露如實回答:“前幾年我也是,總覺得快樂源於忙碌,活著就得卷卷卷。但可能是這兩年過得太疲憊了,我想gap一段時間。”
她有一些存款和補償金,或許支撐不了太久的gap,但兩三年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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