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也沒想到,他們會找到家裡,明明我每次去借錢都沒透露姓名……”盧夫人支支吾吾,到現在也不想說實話。
孟尚書氣憤難消,又砸了一套杯盞,適才喘著粗氣怒喝:“你就說,這個洞你怎麼填!就憑你那顆裝滿水的腦袋,還學人放利子錢,三萬兩!那可是三萬兩!”
盧夫人哭哭啼啼,膝行上前抱住孟尚書小腿:“我明明只同他們借了一萬五千兩,而且一開始我也是掙了銀子的,老爺,是他們利滾利,是他們害我,老爺,要不你派人去把他們都抓了,就都沒事了?”
“蠢貨!”孟尚書額頭青筋直跳,沒忍住又踢了她一腳。
“這些混江湖的,誰沒幾個靠山,你今夜動了這一窩,難保明日你的事便全京城都知曉了,屆時你讓我孟宗揚怎麼抬得起頭,你讓允湛以後還如何加官進爵!”
一聽到會連累兒子,盧夫人抖了抖,真害怕了,泣不成聲:“可是,我實在拿不出那麼多銀子去還了……”
孟尚書坐在太師椅上,閉目沉思,半晌後神色凝重道:“公賬上還有銀子,明日,讓姜氏把庫房鑰匙給你,府內開銷下僕月銀,該削減的你都看著辦,先把這個窟窿填上再說。”
孟府多年累積的清白名聲不能付諸東流,盧氏再蠢,也做了孟府多年主母,看在允湛面上,他只能以孟府為重。
“還有,從明日起,你就給我乖乖修身養性,好好待在府裡,一個月後才準再出門。我現下只盼著姜氏早日為允湛誕下嫡子,子孫綿延,我孟府才能有底氣延綿百年。”
盧夫人眸光閃了閃,趕緊垂下眉眼。
翌日,孟尚書難得休沐在家,一大早就把姜令玥喚去。
聽到要收回她手中的對牌和庫房鑰匙,姜令玥詫異極了,公爹孟尚書向來處事公正,更是極少插手府內庶務,從前對她也常有誇讚。
她有些惶恐,以為是哪裡沒做好:“對牌和鑰匙尚在房中,兒媳這便派人回去取,只是兒媳不知,可是有哪裡做得不好?”
畢竟,她自覺處事謹慎,輕易不犯錯,孟尚書應當不會做此決斷才是,一句話就要收回中饋。
孟尚書喝了口茶,語氣淡淡:“不是什麼大事,是昨夜你母親提起,你和允湛久無子嗣,或許是平日太過操勞,因此我才想趁你母親還得用,讓她再擔兩年,你也好趁此時間早日為允湛開枝散葉。”
兩年時間,週轉得當的話,公賬和私庫的錢都能運轉正常。
這番話說來合理,細想卻覺得怪異。府中庶務再多,也是下人去做,她不過每日早上抽一兩個時辰理順,何談操勞?
然而,姜令玥不是個貪戀權柄的人,也做不到公然頂撞孟尚書。
她垂眸斂起情緒:“是,父親。”
回到挽晴院,孟尚書身邊最得用的小廝平安親自來月洞門前候著,接過對牌和鑰匙的匣子後,躬身一禮退下。
姜令玥還能裝作若無其事,青禾卻是一關了房門就忍不住出聲,她攥著拳頭,頗為義憤填膺。
“少夫人,定然是夫人在背後說了什麼,不然老爺怎麼會好端端奪了您的權,您花了多少心思和精力才把闔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就連嫁妝銀子都添進去不少,他們簡直是過河拆橋。”
話未說完,青禾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下來。
姜令玥本還端著的神情也不禁怔松,低嘆一聲:“婆母要管家,天經地義,更何況是公爹開口,他的話,即便是夫君也得聽。”
“我就是替少夫人不值。”青禾抹著眼淚。
自嫁給孟越年,姜令玥孝敬婆母,任憑盧氏偶爾磋磨,也偷偷忍下,孟尚書雖說為人處事還算公正,可他平日忙於公務,更無從為她主持公道。
夫君孟越年很愛她,這點她確信不疑。然夾在父母和妻子之間,孟越年已然多次護她,她合該知足的。
只是眼下,心底忽地空落落的,好像有什麼化為了泡影,而她唯一可以傾訴的人卻不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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