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嫻冉略有心虛地絞著手指:“嫂嫂用心良苦,我再蠢笨也不能辜負你的好意, 嫂嫂,只要你日後不嫌棄我煩人就是。”
“怎麼會,我巴不得你天天煩我。這樣好歹多個人說說話。”姜令玥搖頭失笑。
孟嫻冉微怔,對啊, 嫂嫂被她哥誆騙來江南府, 從前的好友都不可能再聯絡了, 如今,她只有他們一家子。
思忖至此,她鼻尖一酸,只覺更對不起嫂嫂了。當下深吸口氣,欲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學習,不說與嫂嫂分憂, 至少她自個兒能立起來, 讓嫂嫂放心。
姑嫂原就年紀相差不大,眼下心結解開大半,一個願教, 一個願學,性子雖迥異,真心相處起來, 言笑之間,卻也隱隱生出幾分默契。
白日里,姜令玥會帶著她往商行走一趟,親自檢視貨物,對照賬目出貨。看似簡單,其實藏著諸多繁雜細節,稍有不慎便容易釀成大禍。
姜令玥也不藏私,將她這段日子總結經驗一一傳授。
不僅如此,當她笑問起相看一事,孟嫻冉雖則耳尖微紅,倒也沒扭捏著再抗拒,不過她也提了幾點要求,甚至要求她先過目畫像。
姜令玥自然贊同,晚間回到家中,便把羅列好的郎君名冊一一同她解釋。倆人指著名冊各抒已見,說說笑笑到深夜,彷彿有說不完的體己話。
只是,這晚姜令玥睡下前,提醒青禾一句:“青禾,昨夜窗扇沒關緊,你再看看。”
青禾狐疑:“奴婢分明記得都關好了,難道插栓壞了嗎?”
她行至窗前又仔細檢查,合好窗扇還推了推,紋絲不動,當下折身回稟。
“娘子,都檢查好了。”
姜令玥偏頭看了眼窗戶,又垂眸看了看睡在床榻裡側的阿寧,吩咐道:“你去睡罷,燈芯撥亮些,我再看會書。”
“娘子不許熬夜。”青禾有些不滿,嘟囔著挑了挑燈芯,臨走前又勸了一句,“只准最多再看一刻鐘。”
“好,聽你的。”姜令玥無奈淺笑。
夜深人靜,屋裡重歸寂靜,只是油燈閃了好幾次,也未熄滅。
姜令玥沉下心看書時,對周遭事物的敏感度漸漸降低,甚至有一抹黑影籠在窗戶紙上,影影綽綽,她也沒有察覺。
夜裡看書總歸對眼睛不太友好,近兩刻鐘後,她打了個呵欠,這才隨手擱了書本,熄燈躺下。
那抹黑影又靜立片刻,隨著一聲不易察覺的輕響,窗扇再次被輕易開啟,身影翻躍進來。
拂開幔帳,孟越年看了一眼姜令玥,視線便落向裡側的阿寧,他顫著手指想伸過去碰碰她,又倏地縮回,指甲深深扣進掌心。
他眼神黑沉得沒有一絲光,翻湧著被背叛的赤紅血絲,又強行凍結成駭然的死寂,壓抑著胸腔裡翻湧的劇痛與暴怒。
按照魏平打聽到的結論,這個孩子的年齡大小,當是與他尚未和離前便有了的,他不禁想起那夜在盛華寺,他和阿玥不顧寺院清淨戒律,抵死纏綿。
若是他的,當是那夜懷上,這才能避開盧氏不間斷喂她的避子藥。
可是阿玥,你有了我的骨肉,為何還能拋下我,遺棄我,嫁給孟越臨那廝?他究竟能許諾你什麼,許諾你住在這狹小宅院,還是能給你誥命身份?
榮華富貴,身份地位,他統統給不了你!
孟越年唇角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洩露一絲內心瀕臨崩潰的痙攣。他很想掐醒她,質問她為什麼,想折斷她的羽翼,鎖起來,讓她永世不能逃離。
可當他抬起手,觸到的只有她熟睡中毫無防備的呼吸,和指腹下熟悉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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