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急切的聲音中透著顫抖,孟越臨也跟著心提到嗓子眼,不自禁屏住呼吸。緩了片刻,郎中終於說道:“可以縫合了,針線遞給我。”
孟越臨靜靜守著,身軀紋絲不動,等縫合結束,魏平正欲出去端湯藥來喂,沒想到他立在外面,差點整個人撞上去。
“你,你在這兒幹什麼?”魏平沒好氣的想推開他,手剛抬起,見他一身血跡狼狽,頓時噤聲。
孟越臨眼珠子動了動,好似終於回過神來,一開口,嗓音沙啞:“他,活了嗎?”
“活了,氣息暫時穩定。”
魏平不想搭理他,正欲轉身離開,孟越臨又扯住他衣袖,小心追問:“我能看一眼嗎?”
不過跨兩步的距離,魏平哪阻攔得了他看一眼,只覺得他就是故意找茬,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喲,三公子這會倒是客氣上了,怎麼,還想確認一下我家公子死活?”
孟越臨從前對他說話總是陰陽怪氣,沒一次正經的,沒想到這會魏平也學著他的語氣,譏諷他。
孟越臨氣息凝滯了一瞬,垂下眼簾:“不是的,你誤會了。我希望他活著。”
“這還像是人話。”魏平小聲嘀咕一句,他睨了眼孟越臨,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語氣中的冷意稍減幾分。
“那你就看一眼,不許靠近。郎中說了,傷口縫合好只是第一步,後面三日的照料才更兇險,別怪我沒提醒你,要是大人再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孟家三公子,也不會讓你活著。”
魏平甚至沒再自稱屬下,而是以我自稱,孟越臨聽懂了,這一刻,他的話沒有絲毫水分,倘若孟越年沒了命,真會不顧一切殺了他陪葬。
“好。”孟越臨不假思索張口應下,魏平又看了他兩眼,這才出去煎藥。
孟越臨移步到屏風一側,看著郎中給孟越年纏好一道又一道紗布,又大致擦洗掉面部,頸側等肌膚上染上的血跡。他看了會,確認孟越年喘息不再急迫,適才退了出去。
他們暫在栗山鎮落腳,此處乃鎮上鄉紳柳家的府邸。三進的宅院,在鎮長協調下,慷慨的騰出兩處院子予他們暫住。
鎮長是個外姓人,家中不算寬敞,便沒敢收留他們。孟越年治傷在一處,隔壁的小院則剛住下姜令玥一行。
孟越臨踱步過去,臨時喊來幫忙照顧的婢女守在門外,微微屈膝:“公子。”
“嗯。”孟越臨淡淡應了一聲,卻沒推門進去,“她們睡了嗎?”
“睡了,奴婢方才伺候那位娘子喝過安神湯,小主子犯困一陣也睡了,應當能一覺睡到明早。”
婢女狐疑地抬眼偷看他,先前見他抱著昏迷的姜令玥進去,又聽阿寧喚他爹,便以為他這會回來,怕是要進去陪著裡面母女。
孟越臨怔神片刻,轉頭問她:“可還有其他空置的屋子,方便我沐浴梳洗的。”
“有,旁邊偏房便空著,您先去歇息,奴婢去喊人送熱水來。”婢女只知面前的是貴人,家主讓她們小心伺候,一時生怕怠慢貴人被責罵,聞言提裙小跑而去。
不承想,一盞茶後,婢女指揮著粗使婆子提熱水過來,那位公子還站在門口,她一時心慌,以為是她沒交代清楚,戰戰兢兢上前:“公子,熱水送來了,可要奴婢伺候。”
“不必。”孟越臨悄然回神,轉身去了隔壁屋。
熱水倒進浴桶,下人們依言都退了出去。孟越臨慢條斯理解下外袍,指腹不經意擦過已經乾涸的血跡,他突然狠狠搓了搓,奈何血跡已經浸透布料,根本搓不掉。
他猛地將外袍擲在地上,踩上七八腳,鞋底的灰塵疊上血跡,更顯得汙濁不堪。他目不轉睛看了一陣,無聲褪下長褲,跨進浴桶,整個人沉進去。
徹底沾上的東西,抹不掉了。
守在外面的婢女敲了兩次門詢問是否要添熱水,裡面都沒應聲。半個時辰過去,婢女正踟躕著要不要尋個男家丁進去看看,房門豁然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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