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公子則不同,大抵是自幼在米行長大,耳濡目染之下,對算術頗為精通,只是不愛研讀經義文章,因此沒有考取功名,年歲上比你要大個三四歲,是個話少本分的。”
“嗯,多謝娘子,您查得很細緻了,餘下的,奴婢想先接觸下人再看。”
青禾悄然回神,不經意抬手扶了扶鬢髮間一支素銀的玉蘭花簪,樣式極簡,卻在花蕊處嵌了一粒潤白的珍珠。珠色瑩潤,若是湊近細看,珠面又隱隱透著粉霞。
“這簪子倒是別緻,青禾,你何時買的?怎麼先前不見你戴過。”姜令玥見她眉眼溫潤,顯然都聽進去了,不像以往陪小冉相看那般敷衍,更放心了些。
“前幾日閒暇和府裡姐妹們上街隨手買的。”青禾一語帶過,微垂眼簾。她騙了娘子,這支簪子,是她回來前,偶然在床邊看見的。
她甚至不用細究便能想明白,定是宋凜偷偷來過。簪體上面有幾道不起眼的刻痕,想來那人手藝不精,花了很久才能雕成這般模樣。
她今日特意戴上這支簪子,便是想提醒自己,她會睜大眼,好好挑選未來。
她不是扭捏沒有決斷的人,她答應宋凜,會連他那一份安好幸福下去。
街面上人聲鼎沸,姜令玥掀起車簾往外看了眼,再拐過一個街角就到陳記米行了。聽聞秦公子近日都閉門讀書,不太能見著人,她們便打算先來陳家看看。
馬車尋了處人少的地方停穩,青禾下馬車後又習慣性回身來扶,姜令玥笑著指指她身後的小丫鬟:“讓她來吧,你今日身份可不同。”
青禾想說順手的事,剛要啟齒,抬眼見娘子揶揄的眼神,只好悻悻收回手,學著娘子平素的模樣,肩平頸直,雙手端然交疊於腰間。
“這樣就很好。”姜令玥扶著小丫鬟的手站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腕,“別緊張,陪我去買些米而已。”
“聽姐姐的。”青禾低眉淺笑。
米行裡面可見有四五家人在買米,敞開的米口袋整齊堆放在門口,一進門就能看見。
姜令玥用木瓢舀了一小把米放在手中摩挲,顆粒分明,粒短而圓,是上等的粳米。旁邊還有一袋細長的秈米,不論是色澤還是氣味,都不是次品。
青禾隨在她身後,兩人自顧逛了一圈,還未張口說話,那陳家婆娘經營米店多年,一眼瞧出兩人衣著打扮不同常人,快步繞過櫃檯朝兩人走來。
“兩位小娘子面生,是頭回光顧吧?妾身陳丁氏,忝為此店東主,小店在此經營已歷三代,各種米麵不敢說最全,卻從不以次充好以陳充新,價格公道實在,街坊鄰居皆可為證,不知二位想瞧什麼?妾身可為引薦。”
姜令玥不著痕跡回身打量她,陳二的娘看面相不到四十,許是常年打理店鋪,條件也好些,反倒比同齡婦人看上去年紀輕些,衣著得體,嘴角掛著生意人特有的笑意,瞧著有些精明,但不市儈。
“大娘,我們姐妹二人想買些米麵送去城外田莊,不知貴店可幫忙送貨。”
“城外?大概多遠,小娘子瞧著也爽利,妾身也不打那馬虎眼,要是一輛板車拉得下,我便讓我兒幫你們送去便是。”
沒有生意往外推的道理,而況面前小娘子頭上的簪花首飾,丁氏一眼就瞧出是赤金打造,那在安慶可不多見。寧願讓兒子多跑跑,也要拿下這筆生意。
姜令玥眉梢微挑,回身把青禾往前一推:“我有些乏了,便讓我妹妹與你談,若你那兒子有空,我妹妹也正好同他說清楚路程有多遠。”
饒是強裝鎮定,直接面對可能是未來婆母之人,青禾也不禁耳尖紅了一絲。
這搭話的藉口實在拙劣,陳丁氏微愣,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一襲湘色裙裳的青禾身上,小娘子面露羞澀,垂著眼簾不敢抬眼。
陳丁氏眼珠一轉,笑容更甚幾分:“店裡人多,兩位這邊請。”
姜令玥輕推了青禾一把,依言跟著她掀開門簾,邁進後院。
陳丁氏將人一路引到一間明亮的耳房,笑道:“兩位小娘子這邊請,待會我讓我兒把每樣粳米都盛一盞來,讓這位小娘子細細看個清楚。”
大雍民風開放,不乏青年男女私下相看的,而況對方作為女方都敢直接登門而來,定然是早打聽過自家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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