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蓁摟著她的脖子,看著老人一步步走出深巷,在滿是走屍的大街上尋找能讓她入口的食物。
一切似乎都和過去沒有區別,唯一的區別是,祖母再也不同她說話了。
並且,鎮上的食物也越來越少。她開始捱餓。
黑蝕疫讓這塊地域的所有生物都失去了生機,能入口的東西越來越少。
起初是街邊的店鋪裡乾巴巴的饅頭、白麵,後來是樹皮和腐爛的草根……最後是土。
最後的最後,城裡一點能吃的東西都沒有了。
飢餓像一把愈演愈烈的火,將七歲的女孩燒成了瘦巴巴的乾柴。
慕蓁餓了很久,具體幾天,她記得不清了。她沒有了走路的力氣,只能躺在床上,胃像是燒著了一般。
在床上躺著的第三天,老人齜著流涎的嘴,將手伸向了阿黃。
阿黃大概是真的老了,又或者只是因為它早就死了,它沒有任何反抗的意思,就像往常一樣瞪著一雙混沌的眼睛躺在地上,選擇了引頸就戮。
它並沒有如願以償地變成一盤新鮮的肉食,死去多日的身體已經流不出任何血液,更沒有肉類應有的那種柔韌觸感,反倒像是疏鬆的乾柴,不比樹皮和泥土好多少。
慕蓁沒有吃。她那時候沒有黑蝕疫的概念,也並沒有那種感染黑蝕疫的動物不能吃的意識,她只是單純地覺得——不該如此。
她們是家人。
也許等她死了,她也會變成和村民們相同的模樣,這樣她們還能做更久更久的家人。
一個月,或是兩個月,還是更長……慕蓁記不清了。她一直生活在那座死城,直到她即將餓死的那個夜裡,宋垣清踏著月光執著劍,踏進了這座小城。
老人倒在她面前,一雙手猶如護崽的母雞一般橫著,渾濁的眼睛渙散直面著天空的方向。
和老黃狗一樣,她已經死去太久,被劍刃切開的身體沒有流出血液,切口像是被大火燒過的木頭,漆黑、醜陋又凹凸不平。
她身上沒有死亡帶來的真實感,她的離去也更像是一場噩夢的終結。
七歲的女孩低頭看著老人的屍體,又抬起頭看向宋垣清。
寂寂長夜裡,劍尊白衣如雪,手中折梅劍如一尺寒光,他的影子在月光下猶如神祇般出塵清冷,就連低頭看向她時,目光亦如天神。
既悲憫,又冷漠。
慕蓁在這時候醒了。
晨光熹微,時間似乎還很早。她迷迷瞪瞪地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在夢境和現實中分崩離析的意識才漸漸聚攏。
說來也好笑,大概是數十年的生活讓她早就習慣了魔域的黑夜,如今重生快半個月了,她還是沒能適應修真界正常的日出日落,彷彿看見太陽照常升起,就會灼傷她的眼睛。
慕蓁一個鷂子翻身,正打算起床,忽然抽了一口冷氣,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距離她在尋找的地方近了,她能感覺到,在脊骨中的東西開始蠢蠢欲動,滾燙難捱,隨時都會破開這具脆弱的軀殼。
她畢竟不是它真正的主人,再加上現在修為微末,隱隱約約似乎有些壓不住它。
慕蓁不得不盤腿坐了下來,運轉靈力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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