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簡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被雨水濡溼的陽光為少女的側臉鍍上一層釉色,清亮的眸子裡盛滿了他略顯陰鬱的面龐。
“好了,別繃著一張臉了,”她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露出一個笑容,“師姐錯了,這次是意外,我保證下次不會再丟下你了。”
少年驀地愣了愣,眼中流露出顯而易見的錯愕,帶著一點心思被戳穿了的窘迫和慌張,好像面具上忽然裂了條縫。
尚未成型的風暴徹底偃旗息鼓。
有那麼一瞬間,遲簡甚至覺得慕蓁早就發現了——發現了他的自私和醜陋,發現了他近乎病態的欲求,發現了他那“正道首徒”的殼子下最不堪和空虛的真實。
可是轉眼望去,慕蓁笑得坦然,看他的眼神和從前沒有任何區別,彷彿他還是那個會紅著臉,說自己想成為正道首徒的少年。
於是遲簡又疑心那只是自己的錯覺。
“我……”他本能地避開了那雙比明鏡更通透的眼睛,慌忙轉移視線,“誰為這個生氣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慕蓁揚眉:“你承認你生氣了?”
“……”遲簡嘆了口氣,“師姐,下次別再一個人去這麼危險的地方了。我找你找了很久。”
“對不起嘛,我也不想這樣的,回去我再同你解釋。”慕蓁乾笑兩聲,“對了,小白它……”
她轉過身去,忽然愣了一下。
不久前還在原地坐得端正的大鳥,此時已經變回了麻雀大小,站在地面上,用一雙豆豆眼無辜地盯著他們。
“……它被我找回來了,”慕蓁話鋒一轉,把小鳥從地上捧了起來,“不過中間發生了點兒小意外。”
遲簡微微蹙眉,正要問她,就被慕蓁用雙手扳著肩膀往反方向轉了一圈,催促道:“我們快回去吧,我走之前那邊的樹林起了火,也不知道火究竟滅了沒有……還有好幾處農田要排水……”
“火我已滅了,沒有禍及農田,”遲簡召出赤霄劍,無奈地說,“瀾州許多地方的雨也已停了,師姐不用著急。”
“厲害啊,不愧是我的師弟!”慕蓁笑得眉眼彎彎,“等這些事了了,我們就在瀾州逛逛吧,這幾天我見到好多想買的東西……你先前說的請客還作不作數?”
遲簡失笑:“當然作數。”
趁著他們說話的功夫,小鳥用爪子扒拉著慕蓁的衣裳,爬到了她的肩上,恰好和側目看過來的少年對上視線。
他嘴角掛著笑意,目光又輕又柔,彷彿剛剛的失態從沒出現過。唯獨看見它的一瞬間,眼睛裡飛快地掠過一絲陰沉。
它在慕蓁肩頭緩緩站直了,直勾勾地和他對視。
這個雄性人類完全符合它對人的刻板印象,兩面三刀,道貌岸然,人前一套背後一套。每次看見那張溫文爾雅的假面,它只覺得倒胃口。
然而就算再討厭他,它也得留下來。
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但毋庸置疑的是,慕蓁似乎不會受到天雷的影響。
現在它還沒法完全掌控和隱藏自己的力量,稍有不慎就會遭到天道針對。它想活下去,最好的辦法就是先待在慕蓁的身邊。
一人一鳥針鋒相對地對視了片刻,在空氣裡無聲地結下了樑子,又不約而同地移開了目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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