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皮艇在渾濁的水面上緩緩前行，繞過倒地的電線杆和漂浮的汽車殘骸。
往前劃了不到一百米，林朵朵就聽到了頭頂傳來的聲音。
她抬頭一看，兩邊臨街的居民樓窗戶裡探出了不少人頭。三樓、西樓，甚至更高的樓層，有人把半個身子伸出窗外，有人舉著手機在拍，還有人在大聲議論。
“快看快看，救援隊來了......”
“拍下來拍下來，發朋友圈！”
一個穿著睡衣的中年女人趴在西樓窗臺上，手裡舉著手機，對著橡皮艇方向一陣猛拍，嘴裡還在跟屋裡的人說話：“你看你看，水都淹到腰了，真嚇人！這手機畫素不行啊？等等以後一定要買個高畫素的手機！”
五樓有個年輕男生甚至把手機架在窗框上，鏡頭對準水面的橡皮艇，嘴裡嘀咕著：“這條影片要是發出去肯定能火！”
一個小孩騎在父親的肩膀上，趴在視窗朝下面喊了一聲：“媽媽你看！船！船！”
那些聲音混雜在一起，透過雨幕傳上來，帶著一種奇怪的興奮感。
他們像是在圍觀一場事不關己的表演，新鮮、刺激、帶點獵奇。
林朵朵坐在橡皮艇裡，聽著那些熱鬧的議論聲，心裡頭浮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她抬頭看了一眼那些舉著手機拍照的人，他們臉上沒有什麼恐懼，有的甚至帶著笑。他們大概以為這場雨最多再下一兩天就會停，水退了日子照常過。
她低頭攏了攏雨披，沒有說什麼。
橡皮艇往前又劃了一段，經過一棟外牆刷著淡藍色塗料的居民樓時，二樓陽臺上站著兩個年輕女孩朝著他們揮手求救，看著橡皮艇過來，立刻上了船。
“嗚呼~！總算得救了！”一個女生嘆了口氣。
“你們有東西吃嗎？我一晚上沒吃東西了！”另一個女生小聲問道。
救援人員立刻遞過去一個麵包一瓶水，順便也問了一下林朵朵。
林朵朵只是接過了一個麵包，她的書包裡有水。
“謝謝！”
幾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有那個救援人員還在貼心安慰著幾個姑娘家。
“放心啊！都別怕！一會兒就安全了。這場雨啊，是真大......”
隨著皮艇的前行，兩邊樓上的熱鬧聲音慢慢遠了，變成了模糊的嗡嗡聲，被雨聲蓋住。
皮艇拐過那個彎，駛進一條比較窄的巷子。
巷子裡有人朝他們揮手呼救，划艇的救援人員朝那些人喊了一聲“等一等，人滿了，下一趟來。”，然後繼續往前劃。
橡皮艇又拐過兩個彎之後，林朵朵認出了周圍的建築。那棟刷著黃色塗料的小麵館就在右前方，屋頂缺了一大塊，但主體還在。
這是防空洞附近最有標誌性的建築。
“大哥，我就在這兒下。”林朵朵拍了拍艇沿。
男人回頭看了一眼：“你確定？這附近水位也不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