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朵捏了一顆瓜子仁放進嘴裡，脆脆的，帶著一股炒過的焦香。
沉默了一會兒，林朵朵開口了。
她來之前就想過要問這個問題，但真到了嘴邊又覺得有些唐突。“宋奶奶，我想問問......您那個夢，就是......李琳大概跟我說了一些，說您料事如神呢！”
宋奶奶剝瓜子的手停了停，笑了笑，“呵呵呵！什麼料事如神！是我老伴兒給我託夢的！”
她有些渾濁的眼睛，盯著燭光，淡淡說道：“第一個夢的時候我也沒當回事。半夢半醒的，看到我家老頭子站在我床尾跟我說話，說了什麼我醒過來就記不太清了，我還以為他要來接我走呢！呵呵！”
她頓了一下，“第二天夜裡又夢見了，這回我記得更清楚一些。他說，大水要來，讓我趕緊搬東西走。第三天、第西天，連著夢了一個星期。他還告訴我未來一個月將發生的事情，說的可準了，我就信了。”
“您不怕是夢魘？或者是自己心裡害怕才胡思亂想的？”
“怕呀。”宋奶奶笑了一下，“但是......我有感覺，我老伴兒不會騙我！況且他說的那些都一一應驗了。”
林朵朵聽著，沒有追問。
這麼說來，宋奶奶和她的情況不一樣。她是親身經歷過那場災難的，又激活了這麼個空間系統，和宋奶奶老伴兒的託夢，確實好像沒有什麼關聯。
宋奶奶像是看出她在走神，沒有追問，只是換了個話題：“你家裡的其他人呢？”
“爸媽離婚了，各自有家庭，不怎麼聯絡。”林朵朵語氣很平，“奶奶前幾年去世了，上大學之後我就自己管自己。學費助學貸款，生活費自己打工。”
宋奶奶聽完，語氣有些可憐的問道：“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先活著。”林朵朵把瓜子仁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活著就有機會。”
宋奶奶點了點頭，像是很滿意這個答案。
“朵朵啊，我跟你說實話。”
林朵朵看著她。
“我給你被子，不是白給的。”宋奶奶抬起眼，目光還是慈祥的，但底下多了一層很薄很薄的東西，“我是有私心的。”
林朵朵有些疑惑。
“我這把年紀，別說是現在這種天氣了，就是平常年份，說走也就走了。”宋奶奶的聲音淡淡的，語重心長，“小浩還小，才九歲。他爸媽走得早，就剩我一個。我要是哪天不在了，他要是有個三災兩險的，沒人幫他可怎麼辦哦！”
小浩蹲在腳邊，應該是聽到了奶奶說到她的名字，仰起頭來看了奶奶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畫。
“我平時也樂意幫助別人，不光是給你被子，琳琳和花花那邊，還有小許，小錢，我都多多少少照看著。”宋奶奶嘆了口氣，“我幫你們的這些，只是希望將來......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不在了，你們能念著我的好，能幫我多看顧小浩一眼，有困難的時候拉他一把。”
空氣安靜了幾秒。燭火在桌面中央跳動著，光暈輕輕晃了晃。
林朵朵看著宋奶奶的眼睛，她的眼睛裡似乎有些溼潤，又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個埋頭畫圈的小人。
小浩手裡的木棍正在畫一隻歪歪扭扭的小貓，耳朵畫得一大一小，他自己也看不下去，用袖子擦了擦重新畫。
“行。”林朵朵說，“我答應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