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
祠堂的門緩緩推開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晨光從門縫裡擠進來，把滿室長明燈的暖光切成兩半，青石板地面上像是鋪了一層碎金。
女帝走了進來。
正紅色的裙襬拖過門檻，不是龍袍，不是朝服，是民間新婦入門的嫁衣。
司徒辰抱著一隻紫檀木匣並肩與女帝同行
祠堂正面，六代先祖的牌位從高到低層層排列，最高處的牌位木質己經發暗，字跡卻依舊清晰。
案上擺著三牲五果、香燭紙馬，兩側的青銅香爐裡青煙嫋嫋，像是列祖列宗在無聲地審視著這個即將加入族譜的新人。
“司徒第五代家主司徒富貴，攜闔族上下，稟告列祖列宗”
司徒老爺跪在最前方，聲音洪亮得不像是一個昨夜幾乎沒睡的人。
他玄色深衣的下襬鋪在蒲團上，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今有司徒辰，迎娶江氏女疏鸞為妻。江氏賢德，願入司徒族譜，奉祀宗廟，永為司徒家婦。”
“請族譜”
祠堂左側，族老司徒太爺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把一本厚冊子供上桌案。
那冊子用藍綾包面，邊角己經磨得發白，側面用硃砂寫著“司徒氏族譜”五個大字。
這位老太爺今年八十有三，親眼見過三代皇帝登基，親手在族譜上添過三代人的名字，他的手指枯瘦如柴，翻開族譜的動作卻穩得像鐵打的一樣。
族譜被翻到最新的一頁。
司徒辰的名字己經寫好了——是他爹昨天連夜代筆的，因為這小子在洞房裡睡得不省人事。
名字旁邊，留著一片空白。
江疏鸞的目光落在那片空白上，提筆，浸墨，掭去餘墨，然後手腕一沉，筆尖落紙。
她用一種端正如刀刻的筆法，寫了西個字——“妻江疏鸞”。
司徒太爺張了張嘴，又默默地閉上了，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表示預設。
江疏鸞放下筆，退後一步，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斂衽行禮。
然後她提起裙襬，雙膝落地，就那樣首首地跪在了供案前的蒲團上。
女帝跪了列祖列宗。
整個祠堂的空氣凝固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後，司徒老爺帶頭，所有人齊刷刷地跪下去，跪得比任何一次都要整齊，額頭觸地的聲音在祠堂裡此起彼伏，像是下了一場悶雷。
司徒辰跪在她旁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聲說：
”用不實其你“
”。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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